晨钟浑厚,响彻宫阙。恢弘的太极殿内,文武百官依品级垂首肃立,分列两班。建极帝高坐于九龙盘绕的金椅之上,虽一夜未眠,精神却格外亢奋。
此刻,这鎏金宝殿,满朝朱紫,便是他君临万世的未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想到这句颂词很快就要成真,建极帝难得和颜悦色,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臣。
今日例行议事已毕,御前大太监王瑾适时清了清嗓子,双手恭敬地举起一卷明黄圣旨,响亮开口道:“晋王世子燕平,上前听旨。”
燕平应声出列,行至御阶之下跪拜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皇侄燕平,自幼聪慧,秉性忠良。自入朝以来,勤勉任事,屡立功勋,其忠勇孝悌,堪为宗室典范,朕心甚慰!国本之事,关乎社稷千秋,为安天下臣民之心,朕决议——”
王瑾声调陡然拔高,“迎取晋王世子燕平入继大统,以奉承祧!”
“入继大统”四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殿中,这意味着燕平将由此脱离晋王一脉,成为当朝唯一的皇子,法理上名正言顺的储君!
虽暂未正位东宫,但其地位之超然,已毋庸置疑。
文官队列中,以周相为首的一批老臣率先反应过来,纷纷面露欣慰之色,一时间赞颂之声此起彼伏。
“陛下圣明!入继皇子实乃稳固国本之良策!”
“皇子殿下忠勇仁孝,必能辅佐陛下,安定朝纲,此乃社稷之福!”
“天佑大梁,陛下万岁!皇子殿下千岁!”
在这片颂扬声中,唯有一个反对的声音突兀响起,正是晋王本人。
只见他跨步出列,脸色铁青,急声道:“陛下!犬子年少德薄,才疏学浅,岂敢贸然僭越,承此天恩?这……这于宗法礼制不合!臣惶恐,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建极帝置之一冷笑,并未理会。
果然,周相先是朝御座方向躬身一礼,转而立刻面向激动失态的晋王,晓以大义道:
“晋王难舍父子亲情,乃人之常情。然陛下此举,乃是为了江山社稷,为我大梁国祚永延。皇子殿下,”他已然改口,“文武兼备,忠孝两全,实乃辅佐陛下、分忧国事的不二人选。”
周遭一片附和声众,周相再言:“此乃顺应天命,众望所归,怎能以‘僭越’论之?晋王当为陛下贺,为天下贺才是啊!”
这番话看似劝慰,实则句句以大义相压,将晋王架在“不顾大局”的火上烤,提前堵住他接下来可能的反驳。
建极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饶有兴致地看他们唇枪舌战。
而本应处于风暴中心的皇子燕平,自始至终都微垂着眼睑,默不作声,仿佛殿内这场因他而起的滔天风波,与他毫无干系。
此时,武阳侯亦出列奏道:
“陛下,父子血脉相连,乃人伦之始,天地纲常之根本。若他日世子践祚,追思生父,欲为其加尊祔庙,岂不易致情礼相冲,孝义相悖?恐非宗庙社稷长久之福。”
此言诛心,甚至把晋王本人都置于了险境,不怪晋王听得脸色白了又绿,绿了又白,暗中猛使眼色。
若建极帝不是‘龙髓仙果’在握,恐怕听了武阳侯这番直切要害的话还真会改主意。
然而,这本就不过是一出权宜之计,待他闭关苏醒,从此真正地永享江山,独揽大权——这月余的皇嗣,让谁当又有何关系?
总归永无承嗣的机会,届时,给他留个全尸,已是莫大的恩典。
“此事,”建极帝终是慢条斯理道,“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一语毕,他又轻描淡写投下第二道惊雷:
“七日后,朕将效仿古礼,闭关斋戒一月,为天下苍生诵经祈福。期间,特命皇子燕平权摄监国,暂理朝政,不得有误!”
满朝再次哗然,权摄监国,可当真是实实在在的权柄!
谁能想到建极帝不立储则矣,一立储即刻放权,当下不少老臣呆若木鸡,险些怀疑是自己年迈耳聩、妄闻幻听了。
燕平直到此刻,才深深叩首,不卑不亢高声答道:“儿臣谢恩!定当竭尽全力,安定社稷,不负重托!”
少年皇子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远超其年龄的冷静与沉着。随即,在周宰相、裴尚书等重臣的率先带领下,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为国效命。
建极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道:“众卿平身吧。入嗣典礼事宜,着礼部即刻操办。”
退朝时晋王脸色灰败,几乎是被身旁的同僚搀扶着站起。他眼神阴鸷地扫过‘前世子’那挺直的背影,又飞快垂下。
武阳侯捋着胡须,抬眼回望御座上志得意满的帝王,又看了看那位新晋的皇子监国,眼底精光闪烁,深沉难测。
司天监给的黄道吉日就在五日后,礼部诸员忙得脚不沾地,才勉强得以如期告祭太庙。
青烟缭绕中,身着龙纹衮冕的燕平正式成为皇嗣,名分既定。他的住所自然也随之改换,建极帝将位于皇城东部的居所——澄明宫赐予了他,前日正好准备停当,一应器物皆按皇子规制备置。
这无疑又引得众人私下里议论纷纷,毕竟东面象征什么,不言而喻,如此一来,纵是耆宿老臣、宗室元勋,谁又轻易敢怠慢。
礼毕方歇不久,便有内侍前来禀报,言道陛下听闻皇子重伤初愈,关怀深切,特遣了太医院院判前来请脉视疾。
看诊需得安静,闲杂人等皆被屏退,此刻内殿只剩下皇子与太医二人。
“殿下,请容微臣查看一下旧伤。”鬓角微霜的方院判在仔细为燕平诊过脉后,如是说道。
燕平依言解开上衣,露出背部。方院判自药箱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罐,对着他背后淡粉新肉一通涂抹按揉,而后点点头道:“所幸并未伤及肺腑,恢复得很好,外伤皆已痊愈,筋骨也无碍。”
“既如此,”燕平合拢衣襟,微微蹙眉道:“那大师兄给我涂的是何物?”
“祛疤膏。”方秋芹语气平和,但理直气壮,“这可是我的独门配方,对消除新生疤痕有奇效,记得早晚使用,坚持三个月。”
看着面前的药膏,燕平脸上掠过一丝无奈:“衣下之伤,不示人无碍观瞻,不必如此麻烦。”
方秋芹笑道,“怎么就不示人,难道你再也不成亲了?”
这话原本是师兄弟间久别重逢的玩笑,却说得气氛忽有一些尴尬。
方秋芹挠挠鼻头,见他推拒,也不勉强,只是将药罐留在原处,话锋一转道:“四和眼下可在宫里?”
燕平手上一顿,不解看他。
皇宫大内眼线繁杂,方秋芹并不好耽搁太久,直截了当道:“暗中接应的人亲眼见到四和跟着另一个‘你’一同行动,沿途埋伏的刺客大多被他们引开解决了。”
“若非这个‘你’不识得教中的接头暗号,只怕我们自己人也难分真假。所以,这到底是你安排的障眼法,还是……有他人搅局?”
燕平几不动声色道,“是我安排的。”
方秋芹明显松口气,但同时更为疑惑:“那他为何要独行其事?四和这孩子的表现也很奇怪,他们在城外就消失了踪影,恐有变数。”
“无妨。”燕平收下了那罐药,“我会处理。”
“那人到底什么来路,怎的此前从未听你提起过?”
“……师兄不必担心,”燕平道,“不早了。”
逐客令下得这般明显,方秋芹也不好厚脸皮再问,“也罢,正是紧要关头,只要不出岔子就好。”
*
几乎在同一时刻,王都西市“来财赌坊”二楼某间陈设华贵的上房内,慕容青也刚刚送走一位请来的坐堂大夫,顺便扔掉了染血的绷带。
她脸上逼真的易容早在混入王都前便已用特制药水洗去,然后换上了一套随处可见的丫鬟装束,面上粉黛未施,看起来就像是寻常大户人家的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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