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更漏声声,酒过三巡,待到虞昭月真正吃饱,已然是后半夜了。
细数这次胜利,她被封了很多银钱,空有爵位,没有封地。
这虚假又空大的荣宠,于她而言,还不如在内务府造办机构给她个小职位坐坐呢,至少每日可以与军械、农具打交道。
这一夜,她识得很多人,有人执杯谢她以精工利器破敌护疆土,有人语气敷衍觉得她年纪小,除了造械之外,不堪用。有人眉目间满是对低等手工人的不屑。
对她有强烈好感的,是兵部尚书左沉严,还有几个赤诚散官。
那些个执掌风宪、纠察朝纲的言官一见到她,脸黑如锅底。虞昭月本想过去与他们打个招呼,搞好关系,好让他们在朝堂上多为女兵女将们美言几句。现下这态度,看来怕是行不通的。
不过没关系,战功都是实打实的,咱用能力说话,不靠嘴巴。
月光洒下,银白生辉,远处精巧亭楼之上的琉璃瓦泛着清冷。
宫廷乐队正在演奏庆舞。
去了官圊,解决了人生大事,虞昭月系好系带,抚平歪斜的褶皱,又回来了。
她双手闲闲搭在腰后,步子迈得轻快,水洗过的干净杏眸散漫地扫过周遭。
山石高木,彩画池塘,一应俱全。
这皇宫花园建得挺不错的。
既严整,又灵美。
就拿这园中路来说,以红白蓝青黑等卵石、瓦片、瓷片、玉片镶拼成了蝙蝠、鹿鹤、花卉云彩等吉祥图案。
每走一步,步步生花,像踩到画廊墙壁似的,栩栩如生,目不暇接。
“唔。”正数着这底用了多少种有福气的图案,虞昭月与人相撞。
对方撞了她的肩膀,她撞了对方的手臂。
对方纹丝不动,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寒风夹杂着雪露,刮在脸上有些冷,她抬头望去,眼前的男子,真美。
五官清绝,白发飘飘,绣着星辰云纹的宽袍翩然翻飞,似要乘风归去。他手持念珠,朝她伸手。
握住那修长冰凉的指节。
他拉她起身。
靠近了些,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花灵香。
安静平和。
忘了置身何处。
虞昭月看呆了,只是觉得眼前的人,又香又仙。
对方也没动,也在观察她。
两人就这样近距离地打量对方。
在场的都是当朝官员,并无家眷,这男子并非臣僚之子,而是年轻有为的官员。有本事就算了,还长得如此不凡。虞昭月杏眸一转,更想结交了,正欲问其名字,她听到有人私语。
“姜国师也来了啊,他从不参加任何聚会的。”
虞昭月平静的脸色“唰”一下发红了。血液沸腾起来。
问玄阁之主,国师姜无霁!
他就是姜念芙的哥哥!
他妹妹在军营与她不对付之事,想必已传遍朝野。
可他眼底平静,对她没有半分仇视。
但虞昭月对他有仇恨,连带着弯弯的眉毛竖起来,眼神犀利。
两人对望,虞昭月沉浸在对姜念芙的愤恨中,又夹杂着对亡故宝柔的疼惜,以及一同殒命的众多妇孺儿童的奴的愧疚中,她听不见四周的窃窃私语。
“姜国师喜欢少年郎,但他从不主动触碰少年郎。”
“纤弱,漂亮,有才华,安宁郡王样样都符合,姜国师主动与他相握,该不会心悦他吧?”
“可不能这样说,这样精致的人跌倒在冰凉的地上,任谁看了都会心软帮忙的。”
话虽如此,那些原本对虞昭月不屑一顾的官员,眼神变了。她本是太子殿下的得力助手,现下又得了国师姜无霁与兵部尚左沉严的青眼。
不少人暗中思量,如若国公爷宋朔放弃贵妃,转而辅佐东宫……
这天照的天,怕是要变了啊。
夜风极清,结在褐色枝桠间的暗黄色花苞被它吹开。
雪后初霁的冷冽香气拂来,发丝飘动,两人挨得极近,虞昭月能感受到对方衣摆扫到她鞋面上的那种缓慢酥痒。
微甜,不浓不烈,偏偏勾人的味道让虞昭月有一瞬间走神。
手臂骤然被一只宽温的大手攥住,抽离时,虞昭月这才发现,姜无霁递过手来,她借了力起身,却一直没松手。
她始终握着他。
而后恨意上涌。
她越抓越紧。
指甲陷进肉里。
她不疼,原来掐的是他。
姜无霁肤色冷白,发红的指甲掐痕在他手背上,格外明显。他抬手行礼,声音像浸了雪水的梅露,干净清冽:“无霁,见过太子殿下。”
凌墨渊立在单薄人儿的身侧,垂眸望过来时,眉目清隽温润。
连能吹乱一切的风,拂过他衣袂时,好似都温软细腻了些。
“国师免礼。”相比面容,他声线冷淡了些,内里透着难掩的倦意。
姜无霁历来不与人闲谈,礼数既已周全,他也不过多停留,只单单抬眸看了虞昭月一眼,便转身离去。
见少年视线跟着那人走,凌墨渊视线莫名往下沉。
手掌顺势从后方覆上少年的肩头:“与我回府吧。”
凌墨渊本扣住她右手臂膀,这下左边肩头又搭上一只大手,等于她整个人落入了他身前。
手臂上的力道不重,也不会弄疼她,但她感觉到了明显不适。
有束缚感。
虞昭月偏过肩背,整个身子挣了出来。
“我想回我自己的府邸。”
凌墨渊下垂手来,临风而立。一举一动都恢复了太子殿下该有的矜贵端雅。
“你那府邸破烂,想着你要去和亲,圣上随便指的,如今无法住人。”
“罗兰、笛奴等无家可归的女奴们在帮着你收拾,今夜她们肯定暂住于此。”
见少年还在犹豫,凌墨渊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柔和。“皆是女子,你去了多有不便。”
方便,可太方便了,虞昭月眼睛亮晶晶。凌墨渊轻飘飘一句话让她哑了声音。“你若住进去,对她们名声不好。”
凌墨渊五官惊艳绝尘,偏平日又惯于威严冷冽,可若他真要对一个人温情,那是真正的柔情似水,让人毫无抵抗之力。他推心置腹道。“你且随我回府,与我同住。”
“你我相伴,一年的时间都过来了,多这几日又何妨?”
“等一切安稳下来,我亲自送你回府。”
于情于理,虞昭月都没办法拒绝。
太子殿下的仪卫旗仗没去皇城内的东宫,而是出了皇宫,去了圣上新赐的府邸。
玉铃清脆,一路碰撞,马车畅通无阻地行至太子府前。
侍从掀开轿帘,太子缓步下舆。身着织金蟒纹华服,他并未疾行,而是转身扶人。
太子府中灯火通明,天都快亮了,府内门役尽数未眠。
汉白玉台阶贵气,朱红楠门高大,府邸前的一对青玉狮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