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
可是数千载父子之情,是是非非,对对错错,谁能真的还清?
“不——!”
穹天上神发出一声怒吼,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他手中的金鞭再次扬起,但这一次,鞭影却迟迟没有落下。
满殿光辉之中,林槐禹笑得坦然:“从今以后,若我想护着姜萤,便再也不用因为您……而感到愧疚了。”
“您拥着整个厚巫之地,可她什么也没有。”
他说,“若是能护着她,是不是也算替您、替我自己,赎上那么一点罪了?”
话音落下,如同最终的法咒。
林槐禹周身迸发的光尘分成了两半。
一半光尘如烟雾般,飘飘荡荡地往高空飞去,如同夏日飞雪,在半空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另一半光尘,则在快速向着他心口的位置疯狂倒卷、收束!
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存在、记忆与不甘,炼成某种坚不可摧的核。
林槐禹侧身,再次看向姜萤。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一下姜萤的脸,但手指在即将碰到时停住了。
他笑了笑,道:“姜萤,对不起。”
他说,“所有的一切,都对不起。”
倘若高二那年,在她被欺负的那个雨天,他不止递给她一个外套。
倘若他不对在校门口等他放学的她视而不见,不推开她在篮球场上递过来的水,不忽视她充满希冀的眼神……
人啊,只有在无数次往回望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
错到就连一句对不起,也只敢在最后才说。
倘若……
倘若……
他有好多倘若想说,可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空。
他说,“要是我只是林槐禹,就好了。”
玉光如茧,将林槐禹包裹。
几息之后,玉色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飞舞,然后缓缓附着于姜萤身上。
像是他将所有力量渡予她,又像是他在她灵魂上烙下一层不可磨灭的保护罩。
以他之命,护她魂魄。
“叮——”
一块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玉佩,清脆地落在姜萤的膝前。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姜萤呆呆地看着那块玉佩。
原来,林槐禹的本体,竟然是薄玉之上,那低头衔草的鹿。
多矛盾啊,他的鹿角如同茂密的树丛那般浑圆,四蹄却又无比轻盈。
即使那玉寸寸龟裂,也无损于鹿的柔软和圣洁。
倘若他在林间跑起来,一定很美吧。
姜萤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两滴,砸在冰冷的玉砖上。
“……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就堂堂正正地站起来赎罪啊!”
“就这样把自己的力量全丢给我,算怎么回事?!”
“我不接受啊!你这个自私的家伙!”
姜萤说到后来,甚至有些声嘶力竭。
她颤抖着手握住那块冰凉的玉,像握着某个仇人一般。
玉在她掌心微弱地闪烁,像是无可奈何地笑笑,回应她的话语。
而另一边,穹天上神握着金鞭的手微微颤抖,他死死地盯着那块玉佩,眼中情绪剧烈翻涌。
最终,那些如波涛般汹涌的情绪,只化做一片冰封的狠厉。
“好,好得很。”
穹天上神缓缓抬头,看向姜萤,声音冷得刺骨,“姜氏,因为你,本尊又失去了一样东西。”
他的嗓音如同爆裂的火药,在一个停顿后轰然点燃:“不将你!削成烂泥!绝不解本尊心头之恨!!”
穹天上神手中蓄力,那本就耀眼的金蛟鞭如同通了电一般,一个骨节接着一个骨节地亮了起来。
不仅亮得几乎要填满整个三十三重天,更是嗡嗡地震响。
就像是其中蕴含的力量已经快要把鞭子撑爆,又像是它已迫不及待,要宣泄主人的无上怒火!
“上神,三思啊!”
这一次,居然是最爱溜须拍马的赤膊上仙跪到了穹天上神面前。
赤膊大仙诚惶诚恐,“上神,这金蛟鞭如今充斥了您的无上神力,一鞭下去,不仅三十三重天会被打个窟窿,那人间界,怕是都要塌了呀!”
“塌又如何?!”
穹天上神低吼,“她把本尊的儿子害成那样,就该陪葬!全天下都陪葬!”
“上神,还请宽恕下界。”
就连七十二仙都低低行礼,齐声劝道。
“上神,耀国是您的家乡,不能打啊!”公主连连磕头。
“上神,灵兽山中无数珍稀灵脉灵草,不能打啊!”
“上神……”
“你们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本尊面前吠叫?”
穹天上神眯起眼睛,用鞭子指着众人:“不过是一座国,一个山。不过是些连仙考都通不过的败家子们,如何能与本尊的儿子相提并论!!!”
或许一块玉佩的消亡并不能让穹天上神如此震怒,如此失态。但那诞生于破茅草屋里,被他年少的妻子抱在怀里的、钟灵毓秀的孩子……
他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儿子,灰飞烟灭了。
在这高高的宝殿里陪伴了他三千多年,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儿子……
弃他而去了。
“你既然那么心痛,有没有想过人间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们也有儿子,他们也都是别人的儿子?”
姜萤冷笑。
“住口!你住口!”
姜萤的这句话犹如丢进煤气罐里的火柴,“砰!”地一声,烧断了穹天上神的理智。
“轰!!”
金鞭铺天盖地地袭来,就连天地都为之震颤,耀目的白光铺满整个世界。
姜萤迎着金鞭而上,几乎是爆发出所有力气去接——
她知道激怒穹天的后果,可她就是要揭露他的伪善。
她在厚巫之地待了太久,久到看见林槐禹消散的时候,仿佛她曾经在另一个世界的那些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幸福和不幸也都随之烟消云散。
或许她永远也回不去了。
回不到那个旧旧的居民楼小区,打不开那道有点生锈的防盗门,看不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妈妈,找不见被六大派围攻的阿爸……
要是这样的话,不如就让她毁灭吧。
她知道的,这一鞭她接得住。
她知道的,死了,就不用再承担这一切了。
可命运总是那么戏剧,总是要让人求而不得——
“砰!!”
当刺目的金光散去,只余下如同断壁残垣一般的上神宝殿,和被金鞭一分为二的三十三重天。
七十二仙东倒西歪,个个不知是死还是晕。
似乎是有人比姜萤还要拼命地去接那道金鞭,才免了人间坍塌之祸。
那个人,轻轻地、轻轻地,落到了姜萤怀里。
“渺渺?!”
等看清是谁,姜萤的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姜萤……”
整个身体几乎被金蛟鞭抽碎的姜青渺,用尽全力地握住了姜萤的手。她手上还残留着青色的风令——
那是姜青渺原本打算留给姜萤逃跑用的底牌,那是她不论遭受了多大折磨,都没想过要自己用的东西。
但这一刻,她不得不用了。
大股大股的血液从姜青渺喉间涌出,把两人的衣裙染得一塌糊涂。
姜青渺试图勾起个笑脸:“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不想再听这三个字了。但是……对不起。”
“你别说这三个字!”
“你不许说!”
听见“对不起”,姜萤有种如蛆附骨的疼痛袭来——
他们都朝她道歉,然后都把她抛下。
“不……我一定要……说。”
“再不说,没……没机会了。”
明明皮肉和五脏肺腑已经被金鞭打得支离破碎,但姜青渺的力气大得出奇。
她按住姜萤的手,“都怪我……是我,被想要拯救姜氏的念头冲昏了头脑……是我,把一切都怪到了你这个预言之子身上。我总想着……一千六百年前……你要是,不出生在姜氏,就好了……”
“怪我……我恨你,又对你……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孩子,如何救姜氏?如何反抗整个三十三重天?……是我,异想天开,把你的生活……都毁了。”
“不怪你,这不怪你。”姜萤的脸颊颤动着,她拼命摇头,眼泪纷飞:“我没想过要怪你。”
姜萤有种世界死了又活的麻木茫然之感,她喘不上气,又像是要被氧气淹死。
她想去按住姜青渺的伤口,挽留姜青渺流的血,可是那血好多好多,多到像个小池塘一样在她脚下蜿蜒开来。
池塘啊池塘……她是其中搁浅的鱼,只剩满目的猩红。
“这两样东西……还给你。”
姜青渺抬起另一只手,把两团泛着光晕的物件塞到姜萤手里。
“这是……你爸爸的……一魂一魄。”姜青渺细长的指尖指了指其中稍白的那团云雾。
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高兴事一样,语调微微上扬,指着另外一团粉色的丝线,“另外这个……是……杜小兆的……情丝。”
“是我把它们藏了起来……不想让你……好过。”
姜青渺奉穹天上神之名监视着姜萤,监视着这个被流放到异世界的预言之子。姜萤呱呱坠地的时候,除了这一世的生母刘艾,她是第一个见到姜萤的人。
姜萤过得好幸福啊,一朝投胎,就什么都忘了。
姜萤每次过生日都像是公主过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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