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到路斐后,晏楚鹤势头愈盛,接连拿下数十州,声势浩大,捷报频传,各方节度使审时度势,相继遣使奉表,归附称臣。
登基,看似水到渠成,实则也确无太大风波。
蜀地前朝遗老多年经营,加上她复辟前期苦心经营,基础打得牢固。而天下百姓饱经战乱,早已厌弃烽火,见她兵不血刃收复东南,民心自然向往。大势所趋,其余诸侯除了俯首称臣,已别无选择。
准确来说,天下权柄的明争暂告段落,另一场暗处较量,此刻刚刚拉开序幕。
臣服于她的人面上恭敬,心底各有算盘。他们承认她是皇帝,却始终对女子有着根深蒂固的旧观念。女皇帝在他们眼中似乎和幼童没什么区别,是可以轻松拿捏的。本就势大的河东节度使也好,盘踞长安、铲除不尽的世家大族如此也罢,就连出身前朝曾一并奋战的旧臣,相识多年的刘霜清也作出同样的举动——自她登基那日起,后宫便在各方殷切关怀下,迅速被充实起来。“早定后位”的奏折亦是从未停歇。
各家精心遴选的儿郎子侄、乃至容貌出众的寒门才俊,他们被以各种名目送入宫中,或俊朗,或儒雅,或英武,眼里带着如出一辙的野心与衡量,好像他们不是入宫作侍郎,而是在争夺关乎国本的大事一样。
那些人似乎以为谁能占据她枕边正位,谁能让她诞下血脉,谁便能间接执掌这大宥江山。
……真是把她这个皇帝当空气。
晏楚鹤对这些事情相当无语,不过,她在夏宫待过半年,见过女人被逼得互相厮杀,也见过本是死敌的女子在有机会出宫时惺惺相惜。
她开始好奇,将这些自视甚高、心怀鬼胎的男人扔进同一个华丽的囚笼里,会有同样的情境吗。
——
一个月后,长安,太医院,
十四岁的林药官是宫里最年轻的医女之一,她是最早那批女学毕业的学生,被刘霜清塞到宫里,眼下正跟在谢昔游身边做学徒,平日里少不了跑腿的工作。这天,她怀里抱着一摞方子,在药柜间穿梭不停。
“小林,不急。”一道平和的声音唤住了她。说话的正是谢昔游,她如今虽领太医院院判之职,却仍是一身素净道袍,面纱轻掩,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晏楚鹤也由着她。
虽说如此,在小林心中,自己这位谢老师是仅次于当今陛下的神仙人物。她还记得几年前还是夏朝时,楚御史都为显露头角的时候,普天之下,谁能想象女子也能站在那样的高处。
她那时在饥荒年间饿得眼冒金星,第一次偷饼子就被人逮住,再被父母卖给贵妃换钱。哎,她那时哭了好久,以为这辈子就完蛋了。而如今,她竟能坐在这里,跟着谢老师辨识百草,虽忙碌,手里捧着的却是实打实的生计。
现在想想,偷饼固然不对,可若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过来歇口气,喝盏茶。又是替那几位侍郎取药?”谢昔游见她累的犯困,笑着招她过去。
“可不是嘛,昔游老师!”小林凑过来,也顾不上喝茶,先吐起苦水,“您说那些侍郎侍君近来是怎么了,一个个跟开屏的孔雀似的。陛下明明说了自己征战多年,需要静养,一年之内没有进后宫的打算,”
小林话里有抱怨有不解,也有些年轻的怜悯:“是药三分毒,总这么补哪是办法?还不如多练练呢。我原以为只是这样,等我去的多了,自己进他们宫里,那才是大开眼界。”
“哦?怎么了?”
“简直是无所不用至极,”小林压低了声音,语气又是压不住的惊讶,“西宫那位郎君一天到晚用细线拉着眼角,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无论做什么都要拉着脸,说说这样眼神才明亮含情,陛下见了必定喜欢——连吃饭睡觉都绷着!诸如此类的美容手段实在吓人!”
“还有听说陛下欣赏雕工,便满宫寻好木料、好刻刀的,尚功局这几日被烦得不行。最吓人的是乱服丹药,咱们太医院的方子他们嫌温吞,私下竟寻些民间虎狼之药……依我看,这些人被关久了,都有些失心疯了。”
“不仅如此,各宫之间也不消停,你害我、我算你,好不消停。幸亏梁大人管得严,还没闹出人命,可沈神探三天两头被请进来查案也辛苦……最忙乱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底下人”
谢昔游倒是觉得的有趣:“以往只见过女妃争宠,争奇斗艳,惨案连连,让人感慨万艳同悲,今日听你说,原来男人被困于宫中也是一样的。”
“昔游老师说得……好像亲眼见过似的!”小林睁大眼,“可情形真就这么回事,有时候看着,竟也觉得有些可怜。”
“我只是在话本上,戏台子上见过罢了,”谢昔游笑着看向自己这个心思单纯的学生,“林丫头,你该说的都说了,且把多余的同情心收一收。这才哪儿到哪儿?他们入宫不过月余,前朝多少女子困锁一生,莫着急。”
小林听老师这般说,也觉得有理——横竖是那些人自己折腾,受累的凭什么是她们这些宫人。她心态稍平,索性也坐下来歇脚,顺手又把那叠方子拿出来理了理。
谢昔游一顿,疑惑道:“今日的药未免太多了。”
小林边收拾边道:“似乎是陛下开先例了,让各位侍郎瞧见些盼头了。”
谢飞藿:“我都没听说过,你消息倒是灵通。”
“是流霞殿的窦贵君跟前人说的,”小林忙道,“他亲眼瞧见陛下的仪驾往未央宫那边去了。”
谢昔游露出思索的神情,
未央宫?
——
未央宫外,大雪初霁。阖宫内因宫人有限还未清扫,一副银装素裹的样子,雪中看远处假山,皓然一色,叫人心旷神怡,商山雪霁大概不过如此。
晏楚鹤披着一身明黄常服,发髻上不求繁琐,在外形上,相比以往的帝王少了几分厚重,显得干练清隽,被错认成将军、探花娘子也情有可原。她未在廊下多做停留,径自步入殿内。
床榻上的男子正静静望着窗外雪景,闻声亦未回头。
晏楚鹤开门见山:“刚登基,未曾想会这般忙碌,以至于拖到现在才来料理你我之间的事。”
病榻上的人动弹不得,面色虽不佳,神态间仍旧有几分少年意气的影子,一双桃花眼澄澈,明朗,和他父亲毫不相像:“能留住性命,臣已感激不尽,岂敢怪罪陛下。”
啧,晏楚鹤看着他,分不清是阴阳怪气还是真心实意:“对外头,路斐已经是‘死人’,但知道真相,见过你的人太多,都催着我做个决断。我这才不得不来。”
路斐讥讽“我就说,陛下怎么会放着那些如花似玉的侍郎不管,来找我这么个病人。”
“你在这里养病,消息倒——”晏楚鹤眉梢微挑,她下意识把路斐当作从前那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侯爷,旋即了然,“怎么,那些侍郎来过?”
路斐未答,只将目光轻轻移向一旁小几,是些与这养病之所格格不入的精巧物件。
有意思。
晏楚鹤怔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昔日翻云覆雨的小侯爷,如今也过上了话本子里苦情主人公的生活,这样状似不经意地告诉皇帝自己遭人欺负——晏楚鹤这个皇帝当然要替他出头。她当即叫来下人:“这几日来的侍郎,一律禁足三月,俸禄也罚,罚没的俸禄,”她指了指榻上路斐,“拨来给他用。”
这些日子后宫乌烟瘴气,三天两头就要沈昱进来断案,她处置这类事情已是驾轻就熟,赏罚已经是张口就来,随心所欲了。
路斐见她配合,干脆利落地处置了那些侍郎,不由得轻笑一声,方才紧绷的气氛悄然松动,晏楚鹤正斟酌着如何转入正题,却听他先开了口。
“臣夫多谢陛下。”
“?”晏楚鹤眉头微蹙,瞥他一眼。这人莫不是病中吃错药了。”他略顿了顿,声音低沉清晰了些,“况且,我也确实心悦过你。”
是“心悦过”不是“心悦”,心口像是被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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