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忻州的雪,下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天地间一片素白。
廊下,贺兰徵一袭素衣,负手而立。
三娘从房中出来,远远看了一眼,轻声轻脚来到身侧,为他披上大氅。
贺兰徵微微侧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声尖叫——
又一个婢女满手是血,狂呕不止地跑出来,险些一头撞在两人身上。
“唔……”
婢女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牙拼命磕头。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替贺兰宣净身唤衣的婢女。
前两个也是如此,进去不到片刻,便捂着嘴跑出来,吓得面无人色。
贺兰徵握紧拳头,忍无可忍,喝道:“滚!”
见状,她连忙给婢女递了一个眼色。
“下去吧,再去打盆热水来。”
婢女颤颤巍巍地点头,吓得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三娘赶紧替他顺了顺心口,柔声道:“我去吧。”
贺兰宣单枪匹马闯入敌营,身上中了数矛,浑身是伤口,鲜血淋漓,死状惨烈。
那些婢女一直在内院侍奉,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自然害怕得不敢靠近。
府衙中除了王氏随行带来的这几个婢女,其余皆是男子,不便为其擦拭干净,更换衣裳。
他虽身为兄长,但终究男女有别,有些事不该由他来做,便只剩下她了。
“不可。”贺兰徵摇头拒绝,“你刚有了身孕,不宜见血。”
三娘眼眶湿润,恳求道:“就让我这个做阿嫂的去送她最后一程吧……”
“绝对不行。”贺兰徵说什么都不答应。
顿了顿,他叹了一口气:“我亲自去吧,毕竟她是我的亲妹妹,于情于理该由我去送她最后一程。”
她附和道:“我同你一起吧。”
话音刚落,就见王氏从外面进来,平静地来到两人面前福身见礼。
“还是让我去。”王氏从容道,“夫人怀着身子,万一见血受了惊吓便不好了。”
说完,她便转身进了里屋,没有一点犹豫。
两人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多时,王氏从里屋出来,手上干干净净,面色如常。
她朝贺兰徵点了点头:“君侯可以进去了。”
贺兰徵同她道了谢,方才带着三娘进去。
房子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贺兰宣换穿着一袭粉裙,面色惨白,静静地躺在那里。
三娘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涌了上来。
王氏重新折返回来,递上一个盒子:“这最后的点脂和穿鞋就由君侯和夫人亲自来完成吧。”
“多谢。”
三娘接过东西,由衷地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王氏道,“那我便不打搅两位同明玉姑娘话别了。”
所谓点脂,便是为逝者上妆,一般会由家中亲近之人来做,亦可从外请专门的人前来代劳。
三娘强忍着心头地不适,抹去眼角的泪水,打开盒子,手指匀了胭脂,一点点为她上妆。
一旁地贺兰徵沉默着,动作轻柔地为妹妹穿上鞋子。
“她怎么这么傻……”三娘忍不住哭出声,“她才十八岁,怎么就……”
时至此时,她依旧无法接受贺兰宣将永远离自己而去的事实。
那个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姑娘,挽着她胳膊叫“阿嫂的姑娘,再也不会睁眼看她一眼。
贺兰徵抬手拍了拍她肩膀,悲伤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三娘痛哭出声,无法继续未其上妆。
想起自己初到洛阳之时,举目无亲,是贺兰宣每日变着法来她开心,就哭得愈发无法自拔。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很长很长,不曾想却在今日戛然而止。
“好了。”贺兰徵收起情绪,安慰道,“你还着身子,不宜悲伤过度。”
三娘倚在他身上,止不住地落泪。
她怎能不悲伤?明玉不只是他的妹妹,也是她的妹妹。这两年朝夕相处,早已亲如骨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朔风的声音。
“君侯,裴家人到了……还有王家,也一并来了。”
贺兰徵敛起悲容,嘱咐了三娘几句,便去前堂见客。
前堂,裴氏宗亲与王氏宗亲悉数到场,为裴衍的后事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见贺兰徵过来,稍微收敛了一下,分站至两侧,躬身见礼。
“君侯——”
“不必多礼。”贺兰徵站定,开门见山地道:“直接说正事吧。”
两家人相视一眼,各怀心事。
王家人率先道:“和离一事,王家不许。”
“为何?”贺兰徵疑惑道,“这是裴衍的临终遗言,也是为了王姑娘着想。”
裴母啜泣道:“我儿已死,我只想他无牵无挂地离开,你们为何不应允?”
王父哼道:“当初裴衍性命垂危,你们来王家求娶小女时是如何说的,此生绝不会薄待小女,如今人刚走,你们就急着将她扫地出门,至我们王家颜面于何地!”
贺兰徵越听越不明白了。
原本和离便是为两家好,王氏不必再为裴衍守节,可重新再嫁,如今怎么反倒成了矛盾所在。
“那你们到底想如何?”裴父问道。
王母道:“自然是继续两家的姻亲,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裴父道:“我们只是怕耽误和委屈了王姑娘,再者这是小儿的临终遗言,我们只想不想他……”
说到此处,贺兰徵总算明白了一些。
大抵是王家人觉得,自家女儿夫婿刚死,后脚就被裴家逐出家门,失了颜面,这才不同意两人和离。
裴家又想成全裴衍最后的心愿,让他了无牵挂地离开。
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有些难办了。他身为外人,确实不好插手。
“你儿子若真是为了王家着想,断然不会在此时提出和离,叫众人看小女的笑话。”
王父愤愤不平,说什么都要为女儿争一口气。
“裴家愿加倍补偿王姑娘。”裴父主动放低姿态,“只希望了结小儿最后的心愿。”
“王家又不是稀罕这点东西!”
眼见双方僵持不下,贺兰徵插话道:“稍安勿躁,此事,不如……问一问王姑娘的意思。”
裴衍人已经不在了,但王氏如今就在忻州,何去何从交由她自己来决定便是。
“也罢。”裴母颔首道,“孩子们的事情,就让孩子们自己来决定吧。”
闻言,贺兰徵当即命人去唤王氏过来。
王氏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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