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模糊,崔峨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仿佛在无止境地奔跑。
身体如同漂浮在云端,意识却沉入了地底。
……
不知过了多久,崔峨恢复意识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中药气息,她头痛欲裂,勉强睁开眼,视线却模糊地晕开,只剩一片混沌的光影。
几次艰难的眨眼后,视野才逐渐聚拢,最先清晰的,是一截微微飘动的红飘带,鲜艳如血。
她随即意识到,自己并非躺卧,而是正被人支撑着。药草的气息愈发浓郁,那来源正是此刻抱着自己的人。是个身量修长的女子,正用指尖轻柔地整理她的发丝。
对方似乎正在她身后忙碌着什么,指尖偶尔轻柔地拂过她的发丝与鬓角。
这时,她才隐约察觉,自己的头发似乎被重新梳理过,且束了起来。
正恍惚间,她听见黎秋的声音轻轻响起:
“崔姐姐……你感觉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崔峨试图转动僵硬的脖颈看过去,可这一动,脑后被束起的感觉反而更加清晰。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并未摸到预想的发带或簪子,却触到一样仿佛缠着细密的花瓣的东西。
“莫乱动。”身后女子开口,“你神魂受惊,被游荡的精怪侵扰。我已驱走它,并用这‘固魂绦’为你稍束其发,这可助安定心神。”
似是察觉她的疑惑,女子又轻声解释:“上面缀的是随手摘的黄花。秋日正开,气味清冽,我便暂用它固定绦带。”
崔峨怔了片刻,终于找回声音:“……我们怎么到这儿来的?”
一旁的黎秋连忙开口道:“崔姐姐,你先前应当是被精怪控制了。你突然昏迷之后,父亲……父亲竟派人来追杀我们。我本想带着你逃,你却忽然醒过来——后来是你带着我一路逃出来的,一直逃到了这后山……”
原来,被精怪气息侵扰的崔峨,在神智未清的状态下带着黎秋拼命出逃,直至力竭。恰逢郑彤御剑经过,察觉异样,这才救下二人。
崔峨听罢,半晌没有作声。
头痛虽稍有缓解,记忆却仍是一片模糊的空白。她只依稀记得自己跌跌撞撞地奔跑,至于为何奔跑、如何脱险,全然想不起来了。
“精怪?”她低声重复一声。
“不过是些感天地之气而生的老物罢了。”郑彤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它并未寄居你体内,只是与你短暂接触过。既无害人之心,便也称不上邪祟。若非我常年与妖、精打交道,寻常修士很难察觉这种细微的沾染。”
“它大抵是趁你心魂不稳时依附上来的。你最近……可曾有过什么异于往常的举止?”
郑彤的问话让崔峨心头一紧。
纷乱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巷中刺客诡异的笑,还是她突兀动手的手?
她强行压下,垂下眼睫,避开了郑彤探询的目光:“我不清楚。”
崔峨觉出草药的味道一直萦绕鼻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宁神之感,想来是郑彤身上的。
崔峨这才努力侧过脸,真正看清了救她之人的模样。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目疏朗,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袍子,面上的抹额是唯一亮眼的颜色。
“多谢……相救。”她哑声开口,试图稳住仍有些虚软的身子。
郑彤见她动作,虚扶了一下,并未深究她方才含糊的回答,只摇了摇头:“小心些。这于我是小事,倒是你们为何会被追杀,可否告知?”
黎秋立刻红了眼眶,攥紧崔峨的衣袖,抽噎着将崔峨听到父亲欲以她为祭品、两人仓皇出逃之事说了,略去了崔峨昏迷前后的异状,最后道:“父亲……他定是恨极了我,才下此毒手……”
郑彤听罢,眉头微蹙,“以亲生女儿为祭?”
崔峨补充道:“不止如此。与他密谈的,还有一个全身罩在黑袍里的人,黎知慈对其言听计从,恭敬异常。”
“黑衣人?”郑彤又问道,“是一个男人吗?”
崔峨摇摇头,“我分辨不出来。那人从头到脚都罩在黑袍里,脸上覆着面具,声音也刻意压着,听不出男女。”
郑彤闻言,沉默了片刻。但很快,她开口:“若真如此……我或许知道是谁。”
她轻叹一声,“我乃明月门门主。你口中的黑袍人,其形貌做派,极似我门中数年前叛逃的一人。若真是他……”
“若真是他,”郑彤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么许多事,便说得通了。此人行事,向来不择手段,罔顾人伦。”
崔峨下意识地揪住身旁的一丛野草,指尖用力,竟将它连根拔起,“他……”
郑彤目光望着远方,“他痴迷邪道,早年强行钻研一门阴损秘法,以身试药,遭了可怕的反噬。如今他那副躯壳,从内里便已‘坏死’,如同朽木,时刻都在崩解。”
她顿了顿,“正因如此,他这些年如同幽魂,一直在寻觅、抢夺完好的‘新壳’。数年前,我门中一位门徒便是因为疏忽,被他用邪术钻了空子,生生夺去身躯,来了个金蝉脱壳。”
“如今他出现在安阳郡,与黎知慈这等凡人勾结,所求为何,不言而喻了。他需要一具新的且合适的身体。黎知慈自以为能与虎谋皮,实则是引狼入室,自寻死路。待那邪物准准备我那是那后,黎知慈自己,恐怕就是第一个被推上祭坛的祭品。”
“至于他索要黎秋……”郑彤沉吟,“以血缘至亲为引,或许确是他那邪法所需,能降低夺舍的‘排异’。但这代价,绝非黎知慈所能想象,更非他能掌控。一旦开始,便是将所有人都拖入无底深渊,没有人能把握最终的结局。”
黎秋面容悲切:“……”
郑彤说:“现在我带二位御剑回去,黎道友,你来引路。”
未多看黎秋的神色,“多说无益,先离开此地。黎姑娘,你熟悉附近,由你指路。”
崔峨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自己与黎秋,眨眼间两人已稳稳落在变宽的剑身上。
她还未来得及从方才那番话的冲击中完全回神,脚下剑身便是一震,破空而起。
夜风倏然猛烈。
黎秋猝不及防,低低惊叫一声,下意识攥紧了崔峨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贴靠过来,才堪堪在急速飞升的剑身上稳住。
但只慌乱了一瞬,她便迅速定下神,眯眼辨认着,“往前……朝偏东方向。避开下面那片密林,一直向前,就能飞出后山范围。”
疾风如刀,刮得崔峨脸颊生疼,散乱的发丝更是被胡乱吹起,不断扑到眼睛上,视野一片凌乱。
这感觉让她回忆想起现实里骑电瓶车遇上强风的烦躁,只是此刻的风更猛。
她索性闭上眼,心里想着等到了地方,把头发往后一捋,总能舒服点。
剑行极快,不过片刻,脚下景象骤变,熟悉的黎府屋脊轮廓便映入下方。郑彤并未直落庭院,而是将她们送至府邸外围一条僻静的巷道暗处。
“那邪修既在,我需尽快查探其踪迹,不宜与你们同行,以免打草惊蛇。”郑彤语速略快,“你二人自行小心。”
言罢,她身形一晃,消失不见,留下崔峨和黎秋。
两人对视一眼,黎秋先开口道:“崔姐姐,我想去见……父亲的书房,就看一眼他在不在。”
她的语气平静,甚至有些过分平静。
崔峨明白,她一定是悲伤至极以至于强压情绪。
所以,她点了点头,没多问,只道:“好。一起。”
可越是靠近书房,那股不祥的预感便越是浓重,沉甸甸地坠在心头。
终于,经黎秋提示,她们来到黎知慈的书房。
门外无人看守,崔峨心下骤紧,与黎秋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她稍待。
她自己则缓步上前,侧身贴近门扉,屏住呼吸,从那条未关严实的门缝间,向内窥去。
月光自窗棂斜斜映入,太师椅的轮廓隐约可见,背对着门,椅背上似乎搭着件深色衣物,形成的暗影斜斜地拖到门边。
她看不到人,便顺势推开门,对黎秋道:“你父亲不在,这样正好,我们可以好好地找找有没有有利于我们的东西。”
黎秋应好,与她入内。
书房内比外间更暗,浓重的熏香扑鼻而来,黎秋甚至打了喷嚏。
崔峨定了定神,借着月光能看清楚案上收拾得整齐,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她随手翻开几册摊开的书籍,但大多是些寻常经史。
黎秋则在书架处翻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