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尹生阖了阖眼,再睁开时,池上廊中,唯有光影寂寂,水声淅淅,哪还有什么人影。
心脉也没有感到异常。
他转身回到灯火通明里。
甫一踏入,翠微便抬眼望来,唇边噙着笑,“这风灌了满袖,可算是把裴师弟神魂给吹回来了。”
翠微身边的几个小童也跟着笑着,其中一个小童问:“裴师叔是觉得今日的酒不好喝吗?”
裴尹生并不接话,只默然走到自己的席前坐下。
翠微见状,摇头轻笑,故意叹了口气,对自己杯中物道:“罢了罢了,看来是我今日这酒,终究不合某人的胃口,留不住人啊。”
那几个小童闻言,笑着,又低头去喝酒,转其中一个又去望应来雪。
应来雪正将酒盏送至唇边,闻言温声笑道:“平师妹的酒清甜甘醇,自是佳酿。裴师弟许是在观尘师姐那里饮多了茶,此刻怕是品不出酒的妙处了。”
翠微君——平清龙故作惆怅:“既是如此,应师弟可要多饮几杯才好。唉,宋师姐与郑门主有约,不得空来。咱们这位裴师弟呢,如今是越发惜字如金了,连逗一逗都逗不得了。”
裴尹生垂眸,隔空取来酒杯,他浅尝一口,无意问道:“平师姐的酒是何时埋的?”
翠微执杯的手顿了顿,目光在裴尹生那杯清茶和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转了个来回,但还是道:“师弟啊师弟……这酒,埋了也有几十载了罢。”
应来雪笑道:“难怪如此醇厚。”
翠微笑着,说:“那大家便好好尝尝吧。明日,也分些给几个小辈尝尝——这酒啊,小孩子也是能略沾一沾的。”
裴尹生想到翠微的那几个徒子似乎都不是喜酒的,“什么小辈?”
“自然是宋师姐与应师兄才收的小徒弟呀,”翠微笑道,眉眼弯弯,“好不容易咱们这一脉又添了新人,我这做长辈的,总得有点表示不是?”
应来雪笑着,便道:“那我便先替黎秋那孩子,谢过平师妹的厚意了。”
“厚意算不得。哈,毕竟那两个孩子既都选了我的课,我自然要尽师长之责。课业上若是松懈了,我这关可不好过。”翠微依旧笑着。
“应当的。”应来雪神色温和地笑了笑,为二人倒酒,“修行是根本,我自会从旁督促她用心。”
翠微眯着眼,接过酒,“师兄如此说,我自然放心。”
窗外夜风扑得窗棂轻响,应来雪抬手施法合拢轩窗,将那那呼啸风声隔绝在外。应来雪语气依旧和煦,不禁笑着,道:“平师妹方才那话,听着是放心,细品之下……可是觉得我生平第一次收徒,怕是管不住徒弟,镇不住场面?”
翠微不置可否,目光落向了席间另一侧的裴尹生来,她道:“说到收徒管教之事嘛……说来我们几个之间,如今倒是只有裴师弟,还未曾收过徒呢。”
“师徒缘法,强求不得。”裴尹生看了一眼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的翠微,淡淡吐了一句话,又补上一句,“我自身尚且彷徨,何以为人师表?”
应来雪见此,便道:“缘法一事,确急不得。好了,此等事日后自有分晓,我们且继续饮酒吧,莫要辜负了平师妹这几十年的佳酿。”
翠微自然也顺着台阶而下,眼中笑意流转,不再深究。她执壶为二人斟酒,话音一转:“那么,明日你们二位可是要照常授课?我可是要好生休息上四五日,这大比期间迎来送往的,总算能偷偷闲了。”
应来雪含笑,继续顺着说:“是该歇歇。我明日确有一堂阵法枢要需讲,黎秋那孩子初入门墙,根基之事不可轻忽。”他说着,目光温和地投向裴尹生,虽未直接询问,但意思已然明了。
裴尹生对上他的视线,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明日亦有课业安排。
“那便如此说定了。”翠微举杯,唇角微扬,“今夜尽兴,明日各自忙去。至于我这酒嘛……饮罢这一坛,下回再聚,可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檐外不知何时响起了淅沥雨声,夜雨忽至,这场小聚也到了该散的时候。
崔峨沿着来时路回去时,雨丝已织成了帘幕。还未到居所门前,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撑着伞走来,正是胡将时。
胡将时一眼瞧见她,立刻快步迎上来,一把将人拉进伞下:“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待到天明呢!正要找你,你可有被淋到?”
她边说边伸手去摸崔峨的衣袖和肩头。
触手处衣衫干燥,只有发梢沾了些许潮意,胡将时便缓下心来带着崔峨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道:“还好还好……你是不知,我方才想起曾在好些话本里见过,又听门中那些从凡界上来的师兄师姐们念叨,说什么‘凡人最是脆弱,伤心几场便会心脉受损而亡,淋雨一场便会风寒不愈而亡’……听得我心惊肉跳!你虽已引气入体,到底时日尚短,万一……”
她顿了顿,没把那些话说完,只摇摇头,拽着崔峨的胳膊往屋里走:“快进来,外头湿气重。下回若是晚了,定要记得带伞,或者传个讯给我也好。”
崔峨被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话语弄得有些失笑,心头却暖,说:“谢谢胡师姐关心我。”
她忽然起了念头,想像不久前黎秋那样,将脑袋靠上身边人肩头,蹭一蹭这份实打实的关怀。如此想着,崔峨侧过身,自然而然地矮下身子,朝胡将时那边贴去——
结果额头轻轻撞上了一片结实的上臂。
崔峨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身量用的现实数据,约有一米七出头,可胡将时师姐……似乎比自己还高出近一个头,肩线也更为开阔。
她这试图“依偎”的动作,反倒像是把自己送到了对方臂膀底下。
胡将时显然也察觉了她的意图和骤然僵住的动作,低头看了看还靠在自己臂侧的脑袋,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爽朗的笑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咱们崔师妹这是想撒娇了?”她语调上扬,满是笑意,“可惜啊,师姐我这肩膀怕是有点‘高不可攀’?要不……你凑合一下,靠这儿?”她故意曲了曲手臂,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小臂肌肉。
崔峨笑着,顺势拍了拍,惊讶道:“怎么练出来的?”
“一般人可是练不出来的。”胡将时听到这儿,已是得意至极,仰头拉着她进屋,“待我熬过这段困难的时光,定然教你。”
崔峨满脸钦佩地望着胡将时,“好啊好啊。”
夜雨潺潺,衬得屋内灯火愈暖。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多是胡将时在吐槽课业与畅想“熬出头”后的逍遥日子,崔峨听着,偶尔应和,直到雨声渐歇,倦意上涌,方才各自安歇。
翌日,崔峨是在一阵鸟鸣声中醒来的。
望着头顶陌生的帐幔,她恍惚了一瞬,才想起自己已身处上善门。
之前还未曾在早上听过鸟鸣,崔峨心生好奇,便偷偷地走向窗边去探。
窗外廊下站着一个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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