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峨与胡将时并肩走在雾里。
黎秋被应来雪抱走了。分开前应来雪说,这样更快,分头找,无论找不找得到,半个时辰后在村口会合。
胡将时难得安静,只是偶尔踢一踢脚下的石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崔峨倒是会偶尔开口,直到雾越来越浓。
“崔师妹,”胡将时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你有没有觉得……”
话没说完,那声音就断了。
崔峨猛地回头,身后却是空空荡荡。
只有雾,浓得化不开的雾,一层一层地涌过来,将她裹住。胡将时不见了,脚下的石子路不见了,连月光都不见了。
果然按恐怖灵异小说定律,不应该回头。
虽然这不是恐怖灵异小说。
崔峨想着,四处张望,却什么也见不到。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
似是一个孩童的声音。
“……我可以的。”
那声音在说什么?
崔峨循声走去。雾在她面前一层层散开,又在她身后一层层合拢。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雾忽然淡了。
视野逐渐明亮,崔峨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呛人的烟尘呛得咳嗽起来。
她身处在一个夜晚。
崔峨站在一条土路上,路两边是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有些已经塌了半边。
远处有火光、哭喊。
近处皆是腐朽的、绝望的气息。
崔峨低头,自己一身粗布衣裳,袖口磨破了,手上沾着灰。
系统在她脑海里出声:“恭喜,你进入了某个梦境,这里应该是灾荒年。你是个逃荒的。不要问为什么,往前走就对了。”
“……?”
系统没理她。
崔峨心里隐隐发毛。她顺着人流的方向望去,只见橙红色的焰舌舔着夜空,把周围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那些人围在火边,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看什么。
崔峨不想过去。可人流裹着她,一步一步往前推。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面黄肌瘦,却是洋溢着兴奋。崔峨认为那是兴奋,他们越走越快了,为什么?
直到她走近那团火。
不是篝火,是一个坑。坑里烧着什么。不,坑边还站着人,有人正拖着另一个男人往坑边去。
那男人既不挣扎,也不叫喊,周围的喧哗淹没了他。没有人救他。没有人觉得这不对。
崔峨的胃猛地一抽。
她闭了闭眼,转身就往人群的反方向跑。
耳边传来一个老男人的声音:“还好那让是个瘸子啊,哈哈,跑不了,他家那个妹妹倒是机灵,教她给跑掉了。”
身后传来更响的喧哗声,像是那男人被推进了火里。崔峨没有回头,拼命跑着。
这个梦怎么这么真实?
“呼、呼,受不了了,好久没有跑步,呼吸不上来了。”
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见死不救?不像你啊。”
“没空搭理你。”崔峨喘气都有些喘不上来。
崔峨不知不觉已经跑到一小滩水池边。
说是水池,其实不过是低洼处积的一汪浅水,映着天上的月,亮晃晃的一片。
崔峨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往那水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水里的那张脸,不是她的。
那是一张三十多岁的女人的脸,眉眼更加硬朗,又显沧桑。
崔峨抬起手,水里的女人也抬起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行吧。”她低声嘟囔,松了口气,“好歹看起来挺力壮的。”
这双手没什么问题,都是茧子,没什么伤口。
不知是谁的梦,竟是灾荒年,算了,有力气能跑,比什么都强。
她正要转身离开,袖口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低头,一只小小的手,瘦得皮包骨头,指节凸起,指甲缝里还有泥。
崔峨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一个小孩,八九岁。
这谁?
她觉得有一点点眼熟,但脑子里全是方才的事,它们全都搅在一起,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先放手。”
小孩没有放手。
崔峨正要再说什么,后头传来一阵嘈杂。
“找到了吗?”
“这边这边——”
“那丫头往那边跑了!”
崔峨回头,看见巷口涌出一群人。
他们手里举着火把、棍棒、锄头——什么东西都有。
“在那儿!”
有人指着这边。
她低头看那个小孩。小孩也望着她,攥着她袖口的那只手微微发抖,却还是没有松开。
那一瞬间,崔峨什么都没想。
她弯下腰,一把把那个小孩捞起来,抱进怀里,转身就跑。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不是灾荒嘛,怎么这么能跑!
必须得把他们甩开才好。
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你可以用一张游戏补偿的瞬移符。”
崔峨脚步一顿,险些摔倒。
瞬移符?
对,那玩意儿她还留着。记得当初系统补偿的逃之夭夭符一共四张,她可是一张都没用过。
“现在用?”她在心里问,“能带人吗?”
“能。符箓是以你为中心,只要你有肢体接触,就能一起带走。”
“用了就没了。”系统幽幽地补充,“四张,用一张少一张。你确定要用在一个梦里?”
崔峨听着后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道自己可不能被吃掉,赶忙道:“我当然要用。”
逃之夭夭的用法很简单,只要心里唤一声,再默念距离便可。
她心想着跑得越远越好,但又怕远了又是到了另一个狼窝,所以崔峨就跑到了三百米外的地方。
崔峨睁开眼时,四周全是树。
是遮天的树。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成一片一片惨白的斑点。
她们到了一片森林。
崔峨摸了摸孩子的脸颊,安慰道:“你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啊……”她怀中的孩子恍惚般地摇摇头,小声道:“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看起来有些悲伤。
崔峨想,莫不是受惊失忆了?
崔峨打算问问她。
“咔嚓。”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灌木丛里钻出一个人。
那人披头散发,衣裳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灰和汗,活像刚从什么地方滚出来。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圆乎乎的脸来,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
四目相对,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这位大姐,请问您应该不是饿了吧?”
崔峨沉默,崔峨不语,崔峨开口问:“胡师姐?”
那个语气,那个笑太熟悉了。化成灰她都认得。
“啊!崔师妹!”胡将时眼睛一亮,当即从灌木丛里蹦出来,朝她跑过去。
跑了两步,她被树枝绊了一下,险些脸着地。但她愣是稳住了,踉踉跄跄冲到崔峨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崔师妹!是你!太好了!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被扔到这个鬼地方了!”不是,刚才还以为眼前的人要把小孩给煮了吃掉,没想到不是啊。
胡将时更没有想到眼前的中年女人竟然是她的崔师妹。
崔峨被她晃得头晕,怀里那个孩子不安地动了一下。
“胡师妹,唉,崔师妹要被摇晕了。”崔峨忙道。
胡将时愣了愣,盯着崔峨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啊”了一声,松开手。
“啊哈,我真的是太激动了。”她揉了揉自己的脸,又揉了揉眼睛,把那些灰和汗揉得更花了,“你是不知道,我一睁眼就变成另一个人了!我在厨房干活干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跑出来,结果满大街都是要吃人的——不是,你怎么也变这样了?你抱着谁?这是哪儿?”
她一口气问了一堆,完全没给崔峨回答的余地。
崔峨正要回答呢,胡将时已经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我这个身体的阿兄就被他们给吃掉了。我亲眼看见的。一群人围着他……这什么穷乡僻壤的鬼地方,邪修都不干吃人的勾当!”
火。被拖向火里的男人。那些追着她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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