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轿帘,遥遥望见一个清减的身影。
车还未停稳,沈瑶华已紧赶着跳下马车,伸手将面前的女子扶了起来。
女子吃力地站稳,沈瑶华握住她的手,蹙眉道:“嫂嫂身怀六甲,何必在外头等候?若是出事了可怎么好?”
崔宜安抚地拍拍沈瑶华,温和道:“不碍事的。许久未曾见面,妾也想早些出来迎接殿下呢。”
沈瑶华不知如何答话,望向崔宜苍白的面孔,暗暗叹了口气。
崔宜曾也是京中数得上号的美人,若说沈瑶华如富丽娇艳的牡丹,那崔宜便是清雅纤细的百合花,一颦一笑皆是令人心折。饶是今日这般憔悴,仍能看出她少女时期的柔婉纤弱之态。
可惜她的美丽不曾给她带来什么好处,倒累及她背上了一身的祸水之名。
沈瑶华心知必是太子要她出门相迎,强扯出个笑,道:“嫂嫂定是累了,此处风冷,嫂嫂先随我进去吧。”
顾容与亦步亦趋地跟上,沈瑶华扶着崔宜的双手,只觉她的手冷得厉害。
她已是要生产的人了。
心中隐忧难解,沈瑶华略正神色,与崔宜一同进了宣室殿。
今日宫宴与除夕那日不同,除却帝后,便只有太子与瑶光一同坐在下首。为示亲密,景文帝特意与众人共用一张桌子用膳,若不细瞧,当真会以为只是寻常富贵人家在此小聚而已。
几人各自问安行礼,崔宜立在太子身后,待沈瑶华与顾容与落座,她才由侍女扶着,小心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沈瑶华瞧出崔宜有些局促,便关切道:“嫂嫂身子如何了?如今身孕已有九月,生产的物什都备下没有?”
崔宜没料到公主第一句话是问自己,想要起身答话,却被瑶华按回了座位上。她只好托住肚子,细声道:“多谢殿下关怀,妾的身体无恙。太医说再过十日便是产期,东宫中一切事物俱已齐全,想来是会平安无事的。”
平安无事。
沈瑶华倒真希望她能平安无事,闻听此言,她似是不经意地瞟了沈怀璋一眼,半嗔道:“如今月份大了,皇兄怎么还带着嫂嫂入宫?这便是皇兄的不是了,本宫的归宁宴不算要紧,嫂嫂脸色不好,该多休息才是。”
被瑶华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沈怀璋神情一滞,面色有些不好看。
他正要开口,皇后却也道:“阿昭说的是,若突然发动,这可怎么了得?久坐于宜儿无益,故梦,你去将太子妃扶至后殿卧着罢。”
故梦听令,将崔宜扶了下去。
感受到崔宜感激的目光,沈瑶华朝她微微一笑,随即又朝景文帝道:“还未问过父皇呢,阿昭这几日不在宫里,父皇身子可还康健吗?”
这自然是废话,景文帝如今正值壮年,虽然寿数不长,却也还有几年光阴可活。她问得随意,景文帝却很高兴,捋着胡须道:“有阿昭关心,父皇自然身体康健。来,饮一杯!”
沈瑶华依言端盏,略啜一口便放下酒盏,夹菜不语。
景文帝却似还不尽兴,又问:“阿昭出府成婚三日,可有什么地方不习惯吗?与驸马相处得如何?自己在外头住着,可有好好穿衣吃饭吗?”
夹菜的手一顿,沈瑶华怔了怔,一时不知从何答起。
听他这么问,倒真像是个关爱女儿的慈父。假若不知道他的那些私心,没听过他的那些遗言,连沈瑶华也要觉得,他真是疼爱极了自己。
她的父亲给了她一切属于公主的荣华,亦倾尽了所有父亲能给的宠爱,却独独不会分给她一丝一毫的权力。
她眉心微动,笑道:“没什么不习惯,也有好好穿衣吃饭,至于和驸马……”
“虚情假意”这四个字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又被沈瑶华生生咽了回去。她放下筷子,“含情脉脉”地看了顾容与一眼,声如蚊蚋道:“也……也很好。”
顾容与适时握住她的手,真挚道:“请陛下放心,能尚公主是臣三生修来的福分,臣必定好好待殿下,绝不使她受任何委屈。敢违此誓,臣便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几个字一出,沈瑶华想到前世木匣中的那颗头颅,紧抿着唇才没有笑出声来。
她轻咳一声,蹙眉道:“驸马发这样的毒誓是做什么?这话不吉利,以后切莫再说了。”
“是呀,说这样的话作甚么?”皇后亦皱起眉,“驸马待阿昭的心意本宫看在眼里,再说这样的话,本宫可要……咦?”
话音被殿外脚步声生生打断,众人抬头去看,一名内侍举着张纸,已顾不得礼数,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陛,陛下,北边有大喜讯!”
“什么喜讯?”
景文帝匆匆起身,沈瑶华忙跟着站起来,斥道:“说话说清楚,究竟是什么喜讯?”
内侍歇了一会,才喘着气,语不成调道:“萧将军星夜奇袭北荒军营,北荒措手不及,被打了个落花流水。这消息是八百里加急的急报,如今萧将军清点军马,已准备回朝了!”
萧如晦要回朝了!
这实在是个重磅消息,沈瑶华瞪大眼睛,一双手攥握成拳,又渐渐舒展开来。
前世粮草短缺,又有顾容与在朝中传递消息,萧如晦虽勉强赢下这一仗,却胜得极惨,折损了不少兵力。她本以为今生会僵持一段日子,却不想他用兵如此神速,距出征刚刚三日,便已漂亮地打赢了此战。
她下意识去看顾容与,顾容与却只是一怔,随后便笑道:“那可真是一件喜事。想必陛下还要处理政务,既是如此,还请陛下先去御书房吧。”
殿中众人面上俱带了喜色,景文帝抚掌大笑道:“好一个萧如晦!太子,随我过来!”
沈怀璋应声,连忙跟了出去。
屋中转瞬便只剩了女眷在场,景文帝的背影喜气洋洋,沈瑶华却懒得再看,冷漠地垂下眼睛。
反正在父皇的眼中,身为公主,她从不必在乎此等事。
平日她的权势再盛,真到了军机要事,景文帝却根本未曾想过要让她插手半分。
那些无用的特权让她既被群臣骂得体无完肤,又没得到半点实质的权力,当年沈瑶华只以为父皇是不愿让她烦心,如今细细想来,却只觉可恨得很。
多想无益,她收回目光,朝顾容与道:“母后想必还有些话同本宫说,你先回府,本宫稍后便回去。”
北荒大败,顾容与亦没了心情在此停留。沈瑶华要他走,他亦乐得自在,沉默地行礼退了下去。
见顾容与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瑶光三步并作两步跳到沈瑶华身旁,紧紧拉着她的手,笑道:“姐姐你可算有空同我聊天了,我可要憋坏了呢。”
想到瑶光前世和亲的命运,沈瑶华越看她越怜惜,禁不住笑道:“怎么啦?”
听见沈瑶华问,瑶光却忽然多了些扭捏,闪躲着不敢看她。
然而好奇终究战胜了胆怯,瑶光贴近了沈瑶华几寸,悄声道:“姐姐,在宫外住着是什么感觉呀?”
沈瑶华略略一怔,看她的眼神中更闪动起复杂的愁意。
瑶光年纪太小,此前从未有过出宫的机会。前世她曾想过要带瑶光出宫,却不想匆匆一别,此生未能再见。
这一直是沈瑶华心头一大憾事,此刻听瑶光问,她心中更觉难受至极,不免柔声道:“是很自由的感觉。瑶光如果愿意,姐姐带你去我的公主府里住一段时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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