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惯例,新妇进门第一日需早起拜见舅姑。但顾容与无父无母,只他一人撑着顾家,因而沈瑶华安安稳稳睡了个好觉,睡醒后神清气爽,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总算被压了下去。
她打了个哈欠,道:“故梦?”
门外人似是已等了很久,听见房中声音,屋外光影一动,一个面带笑意的白衣人走进来,唤道:“殿下。”
沈瑶华猛然一震,瞬间困意全无。
顾容与这厮站在屋外作甚?!
她竭力维持着表情,平静道:“原是驸马来了。昨夜本宫劳累,故而先睡下了,驸马一夜睡得可好?”
“多谢殿下关心。”顾容与将一碟点心放在几上,“没有殿下传召,臣不敢擅留公主府过夜,便先回了顾府。清晨起身,想到殿下爱吃这桃花酥,就让小厮买了,臣亲自送给殿下品尝。”
话音未落,点心已由顾容与亲手拿着递至沈瑶华唇边。
白衣男子神色温柔,道:“殿下尝尝,如何?”
沈瑶华才不敢吃他送的东西,闻言只略一点头,故作困倦地推拒道:“这桃花酥瞧着便美味极了,只是本宫还未洗漱,否则定要亲自尝尝。故梦呢?”
方才被掩上的门重新打开,故梦满面为难地走进来,行礼道:“奴婢在。驸马带了小厮过来给公主送东西,可没有殿下旨意,奴婢不敢放他进来,您看……”
“让他进来便是。”沈瑶华朝顾容与露出个笑,“驸马的人便是本宫的人,本宫也想瞧瞧,驸马究竟给本宫送了什么呢。”
故梦拦在门前的手一松,一名身形瘦弱的少年低眉顺眼地进屋请安,将一个大盒子放在桌前,随后便谨慎地退在一旁。
这少年虽低着头,但沈瑶华的视线一直停在他身上,待他在屋中角落立定,沈瑶华才垂下眼睛,悄悄攥紧了被褥。
这张脸,她实在熟悉得很。
此人是顾容与身边的亲近小厮,虽是成婚前刚来顾府,却一跃成了顾容与身边最得力的亲信。
她从前不加防备,只当顾容与怜他年少贫苦才带在身边加以教导,直到国破那日,她心如死灰地卧在榻上,才见这少年立在顾容与的身侧,将自己的身份吐露了个干净。
他是萧家派来的人。
沈瑶华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笑道:“这孩子生得倒好,不知叫什么名字?”
顾容与的眉梢动了动,温和道:“他才来臣的身边,还没有名字。殿下既然觉得这孩子不错,可要给他取个名字?”
他当真可称是天下第一流的戏子,连她这般试探都能面色不变,还能开口让她给这小厮起名。
但顾容与既说了,沈瑶华亦不推拒,托着腮想了一会,忽而转头问道:“你的父母给你取过名字么?”
这话明面是问名字,实则是问他有无父母。这少年年纪还轻,没听出话里意思,先是一怔,继而又埋头道:“母亲给奴取过名字,叫长庆。”
前世他并不叫长庆,想来顾容与亦没问过他原本叫什么,随便指了个名字而已。
想到此处,沈瑶华道:“既是你母亲取的名字,那就还是叫长庆吧。你母亲取的名字很好,她如今还在吗?”
长庆的唇角微颤,似是想要开口,却被顾容与打断道:“长庆,你先退下,我有私事同殿下说。”
顾容与自然不会由着她问清长庆的来历,沈瑶华心中敞亮,便也由着长庆退了出去。
门再次掩上,故梦端着铜盆上来服侍瑶华洗漱。顾容与亦很懂规矩,在旁替她拿着巾帕伺候,沈瑶华浑身起鸡皮疙瘩,忙吐了漱口水,道:“驸马不必如此。”
“殿下是不想臣在侧服侍么?”
顾容与满面忧伤,低垂着眉眼倒打一耙,“殿下对一个小厮这般关心,却对臣不闻不问,着实让臣伤心至极。”
若换作前世,沈瑶华早已被他迷得晕头转向,他说什么都乖乖应下。可如今沈瑶华只觉恶心,用余光瞟他一眼,险些连隔夜饭都呕了出来。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立即装着拿起手帕擦着眼角,哽咽道:“一个小厮而已,怎比得过驸马在本宫心中的分量?驸马这话,是不相信本宫吗?”
少女的眼睛一转眼便红了起来,连着鼻尖也染上了一层烟霞,泪落如珠,动人得不像话。
顾容与没料到她作如此反应,试图解释道:“臣……”
手帕后的眼色传至故梦眼中,故梦会意,冷着脸从顾容与手中夺过巾帕,道:“驸马不懂如何服侍殿下,还是先出去吧。今日殿下伤心,怕是不会传召驸马了。”
“殿下……”
顾容与还想说话,沈瑶华却假哭得更厉害,见此情景,故梦脸色铁青,几乎是推搡着把顾容与请了出去。
门被重重关上,门外人犹不甘心地立在门前,却被沈瑶华的亲近侍女一左一右架起,很快便彻底没了声音。
确定顾容与真的滚了,沈瑶华的眼睛虽还红着,泪水却已被尽数收了回去。
故梦将门锁紧,随后快步上前扶住沈瑶华,担忧道:“殿下没事吧?”
“没事。”沈瑶华的声音四平八稳,“只是洗脸水进眼睛了而已。”
她伸手抹掉脸上的水渍,轻松道:“把他送的吃食丢出去,这东西有毒,莫要叫无辜的猫儿狗儿误食了。至于这盒子……”
沈瑶华的目光落在盒子上,皱眉道:“为何这么熟悉?”
故梦随着她看向盒子,起身将盒子打开,惊呼道:“这不是一梦堂的衣裳吗?”
月白长裙被日光映得发蓝,沈瑶华不由失笑:“顾容与这厮还真是心思缜密,竟想到拿一梦堂的衣裳来试探我。”
前些日子送去的图样此刻已成了精美的衣衫,连沈瑶华自个儿都未见过,却被顾容与先带了过来。
故梦将裙子从盒中拿出,犹疑道:“殿下要穿吗?”
“为何不穿?”
上次设计的衣裳穿在了母后身上,穿自己亲手绘制的衣裳,沈瑶华这还是第一次。
她示意故梦将长裙放进衣箱中,懒散道:“不过,今日不穿。”
故梦依言将它叠好收着,又按照沈瑶华的意思取出件寻常布衣,却仍难掩心中疑惑:“可这衣裳是顾容与送来的,殿下是否多存些防备,若是有毒……”
“一梦堂有琳琅在,她认得顾容与,必不会许他下毒。”
沈瑶华利落地用木簪绾了个发髻,朝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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