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着精美纹路的门被用力撞开。
墙灰扑簌落下,掉在冲出来的贵族头上。恐慌映在狂热尚未褪去的脸上,显得扭曲滑稽。
有几个踩到袍角跌倒,来不及站起便连滚带爬地往前冲,生怕跟不上人流。
看到这样的场景,白凉秋反倒松了口气。
至少说明,里面发生的事不会瞬间让人失去行动能力,既然这些贵族都有逃脱的余地,那想必苏同三也不会出什么事。
心里这样想着,脚下却未有停顿,从夹缝的阴影穿过,她冲进洗礼区。
“轰!”
方一踏进,又是一阵晃动,踉跄扶住墙壁,眼前闪过黑影,下意识躲过落下的碎砾,又听到身后“哗啦”一声,余光里闪着光的巨物坠落。
“凉秋!”
是路追的声音。
水晶灯轰然砸下,她避无可避。
也没想躲。
剧痛瞬间炸开,又被延长,细细密密从头顶蔓到四肢。闷哼被满嘴的玻璃堵住,她吐出口血,目光在晶莹的碎片里重新聚焦。
“凉秋,你……”
重新恢复的视野里伸出只手,路追弯腰想要拉起她。
偏头避开接触,防止身上的碎玻璃扎到人,白凉秋一边起身,一边拔出卡在骨头中间的碎片。
至于肉里的,一时半会儿不影响活动,暂时先不管了。
致命伤迅速愈合,几处动脉自己活动,把异物排出。
不去看身后人欲言又止,白凉秋往角落走去。
少年乖顺地坐在轮椅上,隔着尘烟,身上没有伤口,看起来安然无恙。
她稍稍松了口气。
小家伙还是有点本事。
“斯瑞。”注意到苏同三卸了易容,她毫无顾忌地当着路追的面喊他,“你还好吗?”
少年却一言不发,只抓住她的手,力气不小,却避开了她的伤口。
眼神很淡,显出反常的冷。
他沉默注视着白凉秋。
路追走过来,无形中打破凝滞的空气。
她接过白凉秋手上的握柄,推着轮椅往外走:“我们先离开。”
这里随时会倒塌,确实不宜久留。
而堂中除了苏同三在,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白凉秋只来得及往后看一眼,只见到熊熊燃烧里,洗礼池遭了掀翻,里面鲜血洒了满地,和兽人的,或许还有她自己的混在一起。
再也分不清是谁的。
一路穿过中庭,走到前厅。恰巧撞上前来调查的卫队,手持长矛,浩浩荡荡前来。
毕竟是帝国最大的教堂出了事,阵仗大一些也正常。
不过,没人敢怀疑公爵和骑士长,更不要说出手阻拦。
卫队很爽快地放他们走了。
教堂门口处站着个让人意外的人。
“皮同?”
白凉秋挑了挑眉。
男人看上去紧张又局促,不断搓着手,身子朝前倾着,步子好几次迈出又收回。身上沾了些灰,价格不菲的礼服已经被彻底染红。
脸上还带着点残余的兴奋,却被惊魂未定遮掩大半。
见到白凉秋,他原本黯淡的眸子骤然点亮。
“玛利亚!”
皮同冲过来,想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被她用手势制止,挑起眉:“你没回去吗?”
“哦!神啊!”皮同道,依旧张开着双臂,“我怎么会回去?我可担心你了!”
看了眼苏同三和路追,又补充一句:“当然,还有利萨和斯瑞……”
白凉秋:“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
刚刚她冲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最前面的皮同。
食尸鬼逃得比谁都快,看起来不像顾及谁的样子。
“你们三个都不见影了,我在里面又帮不上什么忙,才出来的。”
皮同知道她意有所指,慌忙解释道:“可出来后没看到你们,我害怕极了!卫队是我叫的,我也一直在外面等,担心是自己看漏了,你们还在里面,可怎么会呢?”
他说得语无伦次,断断续续。
额上不断冒汗,狼狈极了。
白凉秋却从他的话中抓到重点,瞥了苏同三一眼。
看样子至少皮同离开的时候,他的易容还在。
当时情况紧急,男人估计也没注意到他的轮椅,倒是因祸得福了。
只是不知道后面为什么解开了易容,是因为看到了她和路追吗?
“天哪,玛利亚,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从惊喜和局促中回过神,皮同终于注意到白凉秋身上的伤。
立刻小心翼翼地替她拔出碎片,一边大声道:“即便可以自愈,你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
“痛苦是真的,你得好好爱护身体呀!”
这话听着耳熟,她一时有些恍惚。
抽离出思绪,听皮同开始责怪起骑士没有好好保护她,白凉秋适时打断:“行了,不是利萨的问题。”
“说起来,我当时没注意,是怎么会出事的?”
“好像有人碰倒了蜡烛,”皮同对她的话不疑有他,仔细回想起来,“然后,然后……”
摇摇头,他道:“我也记不太得了,你知道的,玛利亚,我当时正沉浸在神圣中呢!”
也是,他当时那样,能注意到蜡烛被碰倒就很令人意外了。
白凉秋:“你同教会倒是关系不错。”
皮同:“前不久才正式加入,这不立刻接下邀请你的重任。不过玛利亚,没想到教会这次会邀请你……”
快速瞥了眼路追,男人不说话了,只朝她挤了挤眼。
虽然这密谋姿态十分拙劣,不过白凉秋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之前教会从未邀请过维尔希尔,恐怕和骑士,或者说骑士背后的圣君有关。
那这次为什么改了主意?
现在问估计也问不出,她暂时按下困惑。男人终于拔出她身上扎着的所有碎片,他倒也是耐心,拔下的碎片足足在他们脚下落了满地。
不知道血族的愈合本能在换了主人的情况下还能不能生效,即便能,估计也得摄入些“食物”。
洗礼仪式结束得早,仆人都没收到通知,没能等候在外。
不过教堂给贵族们安排了马车,停在不远处。
维尔希尔庄园和尼乌斯庄园并不顺路,加上今天发生的事多,身心俱疲,皮同便没像来时那样和他们一起走,而是直接回家去了。
至于路追,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她自然要回去复命,顺带向卫队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便也先离开了。
走之前,她看了白凉秋一眼。
白凉秋清楚那一眼的含义和分量:有机会再联系。
她微微颔首。
于是最后,开往林间庄园的马车上,便只剩下她和苏同三。
路上,少年始终沉默,像一团乌云,既能让人一眼看出阴霾,又将所有想法都牢牢掩藏。
她有些无奈,但碍于车夫在场,也不好出声询问。
这似乎让少年更不高兴了。
回到家后,白凉秋支开仆人,先把苏同三送进房间,随后径直去了厨房,灌下两大碗血。
铁锈味流进腹中,饱腹感像蒸汽一般涌上来。
本能前不久险些失控过一次,而她接下来有话要问苏同三,便先填填肚子。
压下心理上的不适,嘴角挂着鲜红,她微笑着和画像里的祖宗打了招呼。
随即推开卧室的门。
少年几乎在她开门的一瞬就转过了身,脖子仰着,紧紧握着扶手。
她却径直从他身前掠过,一边嘱咐道:“如果有银制刀具,同三,拿在手上吧。”
一边按下房间正中,屏风上的门把手,要到里侧去。
那天皮同拜访后,白凉秋就在卧室中间装了面屏风,并加了活门,只有少年那里才可以打开。
这样既能在她自由不受限的情况下保证安全,一旦出什么事,少年也能立刻找到她。
这就是她的两全之计。
对此小孩却很不满,直说自己不会出事的。可她在这件事上并不留余地,没有因对方流露的脆弱而心软。
说到底也是为了他的安危考虑,有什么好闹脾气的呢?
白凉秋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她总是弄不懂苏同三。
就像现在,她也搞不懂对方为什么喊住她。
“凉秋,别走。”
好像叫了她的名字,就能够让一切不合理的事情合理化。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轮椅碾过地毯,因阻力行进得艰难,传来令人牙酸的声音。
猛地一顿,轮子突然咯噔一声,她蹙起眉,下意识转身,接过往前冲的人。
冲力迫使她跪倒在地,因摄入鲜血而愈合一半的伤口再度裂开,剧痛扯过,扯皱她的眉。
“很疼吗?”
声音低低传来。
这声音仿佛某种信号,瞬间唤回她的记忆。
伤口抽痛加剧,额间渗出冷汗,被按压的触感隐隐浮现。
白凉秋立刻起身,将少年按回轮椅,随即后退几步。
苏同三:?
好像有哪里不对。
白凉秋:“先说正事,同三,你有看到为什么会爆炸吗?”
“……是神血。”少年满脸不情愿,却还是答道,“蜡烛被碰倒后,掉到了洗礼池中,然后就炸开了。火焰顺着血泊一路蹿,一开始没人察觉,直到衣服上的血被点燃,才有人发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