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被拨开,玉珠相击,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严夔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两步,最后在榻边停住。
榻沿微微一沉,他坐了下来。
闻鹊攥紧被角,眼睫微颤,咬着牙不作声。
“身子还难受吗?”
闻鹊不答。
“阿淼怎么没守着你?”
闻鹊依旧不答。
她装作沉眠的模样,呼吸放得极缓极匀,心里却乱成一锅粥。
方才往外瞧的时候,他分明看见她眼睛睁着,这会儿再装,有什么用?
可她就是不想睁眼。
不敢面对。
严夔等了片刻,见闻鹊执意不理自己,身子微微前倾。
男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轻而缓,像春日里的暖风,不经意地撩拨着:“真不理我了?”
热意从耳根钻入心间,闻鹊受不住,一把将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往榻里面挪去,恨不得穿墙消失。
下一刻,严夔手臂伸来,不轻不重地揽住她的腰,将她从被子里捞回。
闻鹊挣扎不断,严夔手掌贴着她的肩,将她按正:“元元,你答应过我的,不许不理我。”
闻鹊躲不得,两只手重重推在他胸口上,眼底又羞又恼:“看见最讨厌的世家女子丑态毕露,你心里很得意,是不是?”
严夔一顿。
“谁说这是丑态了?”他挑了挑眉,“我偏就喜欢你粘我,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闻鹊眼眶倏地臊红。
羞耻从心底翻涌上来,无处遁形,她像是被人当面揭了一层皮,连骨头里都在发烫。
闻鹊一把捂住脸,急道:“你不许再说了!出去!我要休息!”
严夔没动,语气耐心,却也不容推拒:“不成,元元,今日若不把话说开,你又要恼我许多日。”
“我,我没有恼你!我只是累了。”
“那为何不看我?”
“我——”闻鹊语塞,恨恨道,“我看你做什么!你有什么好看的!”
“元元,是我不好。”严夔恳切得笨拙,“这几日你不方便,我来探望,本该蒙了眼进来才合礼数。是我思虑不周,叫你为难了。”
闻鹊紧紧捂着脸,一声不吭。
严夔叹道:“打我,骂我,我都受着。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肯理我,怎样都好。若不然——”
“我也去弄个那种东西来,叫你随便看,解解气。”
闻鹊手指一松,露出惊骇的眼睛。
严夔目光沉定而专注,唇角微微弯着,却不带半分揶揄,仿佛这是个极认真极郑重的办法。
闻鹊忍不住,捞起枕头,朝他脑袋上砸去。
严夔没躲,硬生生挨下,随即一手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
他宽大的掌心贴着她,稳稳地箍着,挣不脱,也没叫她难受。
滚烫的吻落了下来。
先是额心,轻轻一触即离,再是眉心、眼睑、鼻尖,最后是唇。
良久,严夔才放开她,呼吸微乱,额头抵着她的,嗓音喑哑:“再不理我,再躲我,我就逮着你亲。”
闻鹊抿着微肿的嘴唇,眼尾红透:“你这是无赖。”
“嗯,我是无赖。”严夔指尖轻轻蹭了蹭她唇角,目光沉沉,“元元莫再同我这无赖置气了,好吗?”
闻鹊被他缠得无法,别过脸去:“……我不躲你就是了。”
“但你往后不要再提这几日的事,趁早忘了。”
她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在敷衍,又像是在求饶。
严夔眸底浮上些许笑意,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承诺:“成,我现在就忘。”
紧接着,他便换了话头去:“我今日来时,听闻你父亲去苏家赴宴了,我带你溜出去散散心吧。”
闻鹊抬眸。
“我寻到间羊汤铺子,汤底浓而不腻,配着芝麻烧饼,再好不过。”
“你若想吃清淡的,我便带你去吃护国寺的素斋。”
“瞧你近日清减许多,要好生补一补才好。”
他语气自然,丝毫瞧不出生硬或嫌弃的心思,闻鹊心跳渐缓。
她垂下眼帘,实言相告:“襄王的事了结前,我要少出门走动。”
“为何?”
“贺明月,不会放弃杀我灭口。”
闻鹊说得云淡风轻,严夔面色却骤然沉郁,眸中掠过冷芒:“她找死!”
“换作我是她,我也不会放过任何威胁自己孩子的人。”闻鹊将手覆上去,轻轻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拳,“你不要冲动,听我慢慢说。”
“公主许诺,将来她登位,会许贺明月的孩子以女儿身荣享亲王爵位,但我猜,公主不会兑现这个承诺。本朝尚无女帝先例,她应付朝堂上的男子就足够焦头烂额,如何还顾得上一个襁褓中的女孩呢?若襄王真垮了,贺明月只会是阶下囚,再不会威胁到我。”
“但如今公主正要用她,你此时动手为我出气,不止公主,襄王也会来踩上一脚,恐怕我们两个都再不能轻易脱身了。”
严夔没说话,腮边的肌肉微微跳动几下,才将那股戾气压下。
“今早朝会,御史台的人弹劾襄王与岐阳郡王在两淮一带,勾结私盐贩敛财,扰乱盐法,只是陛下当堂斥了弹劾之人,说他无凭无据诬告宗亲,当即贬去了岭南。”
闻鹊并不失望,反而唇角微勾。
严夔问:“你倒不意外?”
“陛下若真的要与襄王手足情深,便不会只将人贬去岭南了。”
严夔颔首:“我也这样想,但陛下迟迟不肯动真格,瞧着着实憋屈。”
从前他蠢看不透,以为即便做了皇帝,吴王也还是那个温和宽厚的长辈,还是那个赐他名字予他机会崭露头角的恩人。
自从兄长去了,他才知道,无论什么人,只要坐上那把龙椅,就会立刻染上疑心病,愈病愈烂。
闻鹊道:“要将襄王连根拔起,还急不得。他在朝堂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就像一棵盘根错节的巨木,若一味使刀硬砍,只会力竭而死。合该放些细微的毒蠡,去啃噬树木内壁,直到它外表看似完好,实则内里已千疮百孔之时,只需静待一阵风吹过,它便会摧折倒塌。”
“贺明月,便是公主用来对付襄王的蠡。我们只等着瞧就好。”
严夔与她对视:“元元,可我不想你整日担惊受怕,我也不想你再被胁迫着蹚浑水。”
“只要你安好,我不介意来添这把火。”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替她拨开一簇挡路的花枝,可闻鹊心里清楚,这句话有多重。
身为异姓国公,手握兵权,与皇家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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