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孩子齐聚一堂,在集体休憩的斋舍里谈天说地。
只有每晚短暂的睡前,不必武训,才是他们真正放松的时候。
大家可以畅聊,白昼那为数不多的所见所闻——
“哇,燕火手底的那个新生徒,大喊着什么‘天道’啊,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憋笑快憋死我,结果,还不是被提溜回来!敢让司罪这么丢脸,明天八成又要进静心堂!”
“才来不到十天,就要进两次静心堂?唔,要我说,其实还不算打破纪录嘛。”
“也是。上次那头‘倔驴’,死也不肯听从司罪的命令,硬是在静心堂撑了三天。啧,狠人啊。”
“不过,那个〈天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仙尊和司罪,似乎都对她态度很好的样子……你们说,她万一知道我们的处境,会不会……?”
“呸!想什么呢?她肯定早知道,然后故意默许的!没听那仙尊说的吗?天道,就是和浮岛一伙啊!哦不,我的意思是……”察觉言辞中有些许不对,他不紧不慢纠正,“祂们一体。”
“……明朝,我看你并非不小心说错吧。”
“哈哈,不管天道地道的,不都是豺狼虎豹?有个词怎么形容来着,沆瀣一气?”
阮明朝嬉笑两句,随意揭过,又阴冷冷道,“而且,更重要不应该是,那个新生徒竟比司罪还清楚天道的身份?”
同伴恍然大悟:“对啊!”
谈及此处,坏心大起。
于是,阮明朝回头,见燕火独自整理着自己木箱里的衣物,唤他一声:“燕火,你知道你那个新生徒什么底细吗?”
燕火披散着头发,专注手里动作,头也不抬,清秀的脸蛋冷淡至极:“不知道。”
阮明朝挑眉:“那我替你问一问。”
燕火顿了一会儿,例行公事提醒他们:“除我与诸位司罪,老生徒不能和待在这儿没超过半年的新生徒说话。”
燕火对这里的规矩记得十分清楚,且对谷乾这种新生徒早屡见不鲜,兴趣确不大。
而今突然来了个天道,与谷乾似乎有非同小可的联系,那情况便大不一样……即使催眠自己完全不去好奇,也不可能。
燕火明知,这群莽撞的家伙,想去问个明白是假,又寻借口找茬才是真。
……不过既然上赶着满足他的好奇心,那又岂有阻拦的道理?
所以,燕火只做最简单的口头警告:“若不怕司罪们知晓、责罚,请随意。”
“罚?”阮明朝轻蔑冷笑,满不在乎,“这还不简单?”
“你们,少在司罪面前多嘴就行!”
他拎起一只落灰的木桶,木桶把柄栓着一条粗糙的麻绳,如毒蛇蜿蜒前进。
阮明朝带领两三个小跟班,理直气壮去了谷乾所在的方向,“别挡路,让开!”
其余孩子见他这副不好惹的架势,顺从纷纷退避,却又畏怯闪烁地投以目不转睛。
仿佛难言的默契般,斋舍骤然死寂。
谷乾正环抱膝盖,茫然蜷缩在无人问津的一角——
连有人倒扣木桶,径自嚣张地坐在自己面前,都没第一时间察觉。
“谷乾。”阮明朝俯身凑近,居高临下,作势打着商量却是审判的口吻,“你从哪儿来的?怎么会认识那个什么天道?”
闻言,谷乾只静静转动眼珠,失魂似地凝视来者。
显然,他被打击得不轻,直至眼下,竟还走不出低沉消极的情绪。
“不理我吗?”
“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啊?哪怕你明天不进静心堂,也会被加训一顿吧?”
阮明朝吊儿郎当道,“但兴许,你现在交代清楚,我们还可以一起帮你编几句好话糊弄司罪呢。”
他说:“大家其实都很友好的。”
谷乾抬眼瞪他,最后干脆扭过头。
“……”被对方两次无视、晾在原地,阮明朝颇不耐烦,终于禁不住捏紧拳头。
他低低斥了句脏话,随即一把揪住谷乾的衣领,强行掰过头颅:“吱声啊。装什么清高的哑巴?平常给你太多脸了,是吧?”
谷乾受大力猛然钳制,衣领收束,扼住咽喉,因而逼他不得不呲牙咧嘴地扑腾:“放、放开我!”
阮明朝依他所言,一把扔下。
这里的孩子年龄不等,身高体态亦大不相同。
以谷乾的瘦削矮小,很难与对方抗衡。
于是,一上又一下。
谷乾跌坐在地,后背重重撞至冰冷坚硬的墙壁,承接一道疼痛的闷响。
……半晌动弹不得。
阮明朝的鞋尖踢踢他的腿:“现在,能张一张你那金贵的嘴了吗?”
谷乾气愤到浑身颤抖:“凭什么我需要和你们交代?!”
阮明朝一字一句,扎他的心:“就凭你傻不拉叽地找她求救,最后,让我们所有人瞧了一场笑话。”
谷乾瞪大眼睛。
啪嗒。
一颗水滴毫无征兆砸在地板。
谷乾死命咬着嘴唇,慢慢垂首:“我才不是……笑话。相信等天道大人查清这里的一切,她肯定会……!”
她肯定会像从前一样。
“是吗?”阮明朝幽幽戏谑,“温柔谁不会假装?我爹娘也会假装啊。”
“哄着我带我出来散心,害我以为他们转性了,结果却把我骗来这个鬼地方。”
“发自同一血脉的亲人,尚且如此。那与无冥仙尊同流合污的天道,又当如何?”
谷乾不想听。
他晓得“同流合污”不是好词。
他左右摇头反驳:“我娘不是这样的,天道大人也不是这样的!少污蔑她们!”
“那你为什么不说啊!”
阮明朝受不了他老是反驳,又踹几脚,“你直接跟她说你想离开,做不到吗?!”
“怎么,怕她和那些司罪一样,只敷衍地给你许诺一个谎言?怕一旦说出想离开,又会被惩罚?”
“既然你不怕,既然你觉得我污蔑,那你为何不说?!”
阮明朝的吼声回荡在整个斋舍。
与之相伴的,亦有谷乾压抑不住的哭腔与抱头强撑的嘴硬:“我说不说关你何事!离我远点儿!”
“嘶——你个才来不到十天的新生徒,怎么跟我说话的?!”
旁人皆噤若寒蝉,装作忙碌,装作眼瞎耳聋。
而燕火恰巧拾掇完衣物,见他们几人仍围着谷乾,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则不由一阵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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