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大人。”
他笑容丝毫不减,对顾无忧的突袭满不在乎,甚至有余裕调侃,“你这是对我做什么?”
“啊,你果然更加喜欢,我不戴面具的这张脸么?”
水绿眸底分明漾着粼粼波光,然而铺陈睫羽幽晦的阴影,使那池潭愈深不可测,直勾人沉浮、沉溺。
“……樊枝?”顾无忧自动忽略他怪异的说辞,后退两步,“你为什么在这里?”
樊枝遗憾地捏捏空空如也的掌心,垂至身侧:“我们的天道无拘无束、不可禁锢,所以,为了成为你虔诚的信徒,我只是想要对神明的天性、以及我的愚蠢发以深省。”
“于是,我暂时放逐了我自己。”
“……”顾无忧保持着不变的微笑,却自齿缝间挤出,“说、人、话!”
樊枝立刻切换:“为你,我才跟你来了御戾岛,不行吗?”
为她?
哦。
不愧是妖王,寻仇也来的如此迅速。
可是,等会儿。
樊枝不是说过……
“往后与我,永、不、相、见?”
顾无忧将他曾经的话语复述一遍,“嗯?”
“嘶——”樊枝一愣,随即面露难色,蹙眉嘀咕道,“瞧我这记性……不小心把它忘记了啊。”
顾无忧:“……那你的确很不小心。”
“但是,神女大人。”
樊枝悲哀地叹息,忽向前急走两步,把顾无忧吓得不禁连连后退,“哪怕其他错处全归于我,难道、难道你就没有那么一点点差池吗?”
“你可是砍掉我心爱至极的尾巴啊!”
“……”樊枝的控诉,在琦瑰国上演过一场,老实说,已经开始免疫了。
她听不太进去。
顾无忧只想着樊枝的能力——
如今缺少精心布设的陷阱,她若与对方直接硬碰硬,可能处境会稍微有些困难。
不过,逃跑应该是没问题的。
顾无忧隐藏袖中的右手摆好架势,只待下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必须要抢在对方没出手前……!
恰此刻,樊枝却道:“神女如此狠心,别说是我,你身边一直对你忠心耿耿的那条小狗,也会感到不满吧?”
顾无忧眼皮跳了一下:“小狗?”
她险些反应不过来,他口中的“小狗”究竟是谁?
“……你说伏惑?”
樊枝笑眯眯:“是啊。”
或许今日总算与心心念念的人见面,令他心情颇好,所以,尽管看出,顾无忧对他十分防备,樊枝也不甚在意。
倏尔,他话锋一转:“但称赞伏惑忠心耿耿,着实有点儿抬举他。”
“?”
“深海的灵龙可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不要受他的外表蛊惑了。”
樊枝刻意放轻声音,忧心忡忡地劝导,仿佛真成为了一位替她百般思虑的臣子,“神女大人,多注意注意他的小心思吧。”
“不然,等哪天自己的秘密被人完全攥在手里,都还一无所知……”
他低低道,“天道那至高无上的威名,不就荡然无存了?”
“?!”心神巨震。
顾无忧倏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意思?她的秘密?
她的秘密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那就是关于〈系统〉的一切。
不会吧?不会吧!
……伏惑知道?听樊枝的意思,他兴许也知道?
他们、知道、多少?!
被樊枝此番话语轰得脑海一片空白,她竟把计划好的逃跑也一并抛却。
现在,顾无忧只迫切地意图得知,他们对此是否真实了解、以及到底了解至怎样的程度……
然而,方才开口,一股不容分说的力道强硬地摁住肩膀,重重一拨,令她整个身体重心不稳,向后倾倒,远离樊枝。
顾无忧撞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体温似新夏海水般泛着温和凉意。
她懵懂地眨了眨眼。
来者将她牢牢箍在原地。所有话头统统受这些突如其来的打断堵塞,再吐不得。
随之,距离咫尺之遥的樊枝,亦展露出讶异的戏谑:“哈,伏惑?你……!”
然而,话音未落,目之所及,条条道道锋利割线划破虚空,拓张联结成密密麻麻的渔网孔洞形状,排山倒海碾向妖狐。
割线所过处,石叶枝干皆被整齐裁切,断作残骸遗肢,坠如千树万树飘洒的“梨花”,纷纷扬扬。
馥郁草香从凄惨颓败的草屑里疯狂滋长,聚集于周遭,源源不断充盈鼻尖。
樊枝见势不妙。
几乎凭借本能,他急速凝神,逮住天空一点,只朝那一点,祭出近八成妖力,猛冲直撞。
包裹此间的棱方刹那被冲开一个口子,樊枝一刻不敢耽搁,短暂变作狐狸,敏捷地钻了出去。
适逢其时,雪亮割线迎空飞掠,将周遭的凝滞片成无数更加纤小的方块。
而后,泯于流风。
万般可怖的异状均映在樊枝眸底。
历经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完整落在安全地带,他心有余悸。
再看自己方才所站之处彻底七零八落、狼籍一片的惨状,樊枝按捺不住火气,不禁大发雷霆:“伏惑,敢在神女大人面前肆无忌惮地胡乱斩杀,你疯了是吗?!”
刚刚樊枝置身其中,如果行差踏错落后一拍,定将化作一摊丑陋污秽的血泥烂肉。
……手段之残忍,心肠之歹毒,招数之奇诡。
要不是来浮岛前,听靳恒越谈过他自己的估测,说此人年龄只有两百岁左右……
樊枝大概真要以为,伏惑是从哪个偏门行道里冒出来的千年邪修——
即奔着杀人如麻的地狱道一去不返。
传说,龙族不该是克己复礼、规矩森严的大家族吗?
怎么把他养出来的?!
“……肆无忌惮的人,先是你吧。”
顾无忧背贴伏惑,单单承受着他的五指压制肩膀的力度,窥不见其任何表情,却也依然能感到他难以言喻的愤怒。
尽管伏惑的声音始终全无波澜。
“临去妖国,我‘好心地劝导’过你,甚至真心实意希望陛下管好自己……然后,我们堂堂妖国之主对此的理解,居然是特地前来挑拨离间?”
“你敢于挑拨离间的底牌,纯属靠命硬的话,那你的尾巴跟着你,可真是倒了大霉。”
其实,早在揭下妖狐的伪装之时,伏惑就隐在附近了。
听到樊枝当着顾无忧的面说他坏话……其中什么目的简直昭然若揭。
伏惑姑且还可以勉强劝自己忍一忍。
但若究及背后更深层的原因,若捅破他与无忧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粉饰……
伏惑便实在不能容忍——
他和顾无忧,明明已经步入平稳的互相信任关系,如今,却即将因为樊枝的挑拨而不得不产生决裂的可能。
光是想到这一点,伏惑自觉无法接受。
他还不想……!
伏惑拔出腰后挂佩的横刀,手腕紧绷。
他还不想这么快与顾无忧对立。
和平来之不易,再让自己贪恋更多一些和她一起的时间。
不行吗??!
“……呵。”樊枝反唇相讥道,“倘若你和神女大人的关系果真非同一般,你还会在意我这小小的挑唆?”
樊枝轻而易举下了定论,声调昂扬。
“伏惑,不过是,你怕了。”
闻言,伏惑抬眼,战栗竖立的瞳孔仿佛已然出鞘的剑刃尖端,无声无息,隔空数丈亦可抵住对方的死穴。
阴鸷冷寒。
“说中了?”樊枝拿出摇铃,暗骂道,“啧,他到底是龙还是蛇啊?”
几不可察,伏惑微微前倾,扣在少女肩头的左手也略微往回缩了缩。
……顾无忧猜得到,他应该是想要出手了。
她闭了闭眼,遂轻轻搭上伏惑的手背。
伏惑一滞。
她低声说:“至少别在这里,好吗?”
伏惑樊枝二人一旦在仇星群的地盘打起来,其结果是顾无忧不能预料、无可估量的。
她当然喜欢旁观看戏,可她不希望见到背离任务的坏结果。
伏惑沉默。
顾无忧没有催促,耐心等他半晌。
“……好的。”出乎意料,伏惑听了她一句话,居然愿意选择退步。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可出乎意料的,毕竟伏惑似乎一直会配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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