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黄土官道上颠簸了多日,终于在这日傍晚时分,驶入了西安古城的安定门。高耸的城墙在落日余晖中呈现出一种沉厚的赭黄色,门洞深邃,车马粼粼,入眼仍是前朝旧都的恢弘骨架,只是街市屋舍间,难免带上了几分风沙侵蚀与岁月沉淀的痕迹。我们一行并未惊动地方,只以寻常北上官眷的身份,包下了城中一家老字号、颇为清静宽敞的客栈“悦来居”的后进院落歇脚。
连日赶路,风尘仆仆,人困马乏。晚膳是客栈准备的当地吃食,羊肉泡馍、臊子面、酱牛肉,虽比不得宫中精致,却别有一番粗犷扎实的风味。弘历到底是少年人,胃口极好,吃得津津有味。沈眉庄也略用了些,眉宇间带着一路观察风土的沉静思索。我却是真有些乏了,连日颠簸加上思虑行程,此刻只想早些歇下。
用罢晚饭,沈眉庄见我面有倦色,便道:“娘娘一路劳顿,不如早些安歇。弘历阿哥年轻,想必坐不住,臣妾带他去左近街上走走,看看这西安城的夜景,也顺道听听市井声气,如何?”
弘历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满是期待地看向我。我知他性子,关在车里这许多日,早闷坏了,能去市井间看看,确是好事。有沈眉庄这个稳重人带着,我也放心。
“去吧。” 我点点头,又对侍立一旁的剪秋道,“剪秋,你若是觉得在屋里闷,也随他们一道去逛逛。我这儿有福子伺候着就行。”
剪秋忙道:“奴婢还是留在娘娘身边稳妥些。”
“无妨,我这就要歇了,用不了这许多人伺候。你也去松散松散,看看这西北首府的街市,与我们江南、京城有何不同。” 我摆摆手。
剪秋这才应下,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沈眉庄带着弘历,后头跟着剪秋和两个便装侍卫,一行人便出了客栈,融入西安城华灯初上的街巷之中。
我由福子伺候着卸了钗环,换了宽松的寝衣,靠在临窗的暖榻上,就着烛火翻看沿途随手记下的风物笔记。窗外隐约传来街市的喧嚣,更显得屋内静谧。到底是年纪不饶人,这长途跋涉,精神尚可支撑,体力却真有些跟不上了。看着弘历他们精力充沛地出去,心里不免感慨,还是年轻人好啊。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院外传来脚步声和低声说笑。是沈眉庄他们回来了。
我让福子挑起帘子,只见三人脸上都带着外出归来特有的、被夜风吹得微红的色泽,眼中尚有未褪的新奇与思索。弘历手里还拿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一见我便嘿嘿一笑。
“回来了?街上可热闹?有什么新鲜见闻?” 我笑着问道,示意他们坐下,又让福子倒上热茶。
沈眉庄先接过茶盏暖了暖手,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审慎与观察入微:“回娘娘,西安城不愧是省府,入夜后主要街巷依旧人来人往,商铺酒肆也多开着,民生看着还算富足安稳。不过,臣妾在陕甘总督衙门外的告示墙上,看到新贴的布告,倒是件要紧事。”
“哦?什么布告?”
“是关于樵采之事。” 沈眉庄清晰地说道,“布告明令,自本月起,西安府并周边各县,将逐步缩减官许樵采区域与数量,对入山砍伐薪柴实行配额限制。言明是为保育山林,固土防沙。违令私伐、超量者,将予惩处。”
限制樵采?我心中一动。这显然是与刘统勋在上游推行的“植树固沙、保持水土”之策一脉相承,甚至是其政策在民生层面的具体落实。山上树木多了,泥沙才能少;要树木多,就得减少砍伐。道理是没错,但……
“保育山林,固土防沙,自然是正理。植物根系能抓住泥土,这个本宫也知晓。” 我微微蹙眉,说出我的顾虑,“只是,这柴薪是百姓日常做饭、取暖不可或缺之物。骤然限制,配额若是不足,或者执行僵硬,难免要妨碍民生。朝廷治理黄河,为的是安民,可不是为了水样轻那一钱半分,就让老百姓连口热饭、个暖炕都成问题。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我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以往地方上推行某些“善政”,因不考虑民间实际,最终搞得怨声载道、甚至激起民变的事,史不绝书。
这时,一直在旁边咬着糖葫芦、听得认真的弘历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语气却颇为肯定:“皇额娘,这个您就放心吧! 我和惠娘娘看到布告后,特意在旁边几个卖吃食的摊子上,多问了几句。”
他放下糖葫芦,比划着说:“那个卖擀面皮的掌柜,还有街角那家羊肉泡馍店的东家,都说如今官府是限制了砍柴,可他们也早就不全靠买柴了。掌柜的说,现在城里好些商户,都开始改用煤了! 虽然烧起来烟是比柴火大些,味道也冲点,可架不住便宜、耐烧啊! 算下来,比从前买柴还省了不少钱呢! 那泡馍店东家还说,他店里现在一天用到晚的炉火,全靠煤撑着,柴火只是偶尔引个火,或是急用时才添一点。”
用煤?这倒是个解决思路。西北煤矿应该不缺。
剪秋也在一旁补充道:“娘娘,奴婢也打听了一下。城里现在设了好几个大煤场,都是从北边矿区运来的煤。商户用的煤,大都从这些官督的煤场购买,据说价钱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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