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了在黄河边与天灾默默角力的刘统勋,我们一行人心情复杂地返回银川城中。堤防上那些沉默的火药库,与河道总督眼中不容有失的决绝,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心头。然而,一踏入银川城内,市井的鲜活气息又扑面而来,冲淡了些许河工带来的凝重。
时值深秋,正是瓜果上市的季节。街道两旁,除了贩卖粮食、布匹的店铺,最多的便是各色瓜果摊子。金黄的哈蜜瓜、紫红的枸杞、还有成筐的、带着白霜的葡萄,在秋日干燥的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我们信步走着,弘历对这些西北物产颇觉新奇,东看看西瞧瞧。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目光锁定在一队正慢悠悠赶着骡车、从我们身边经过的农户身上。车上垒着高高的荆条筐,筐里装满了紫黑色的葡萄。弘历凑近了些,仔细瞧了瞧,脸上露出些许疑惑,转头对我低声道:“皇额娘,您看这些葡萄…… 似乎有些不对。颗颗表面都带着层薄冰碴子,摸上去硬邦邦的,像是被霜冻打过的。可若是遭了冻害,看那几个赶车的农人,非但不忧愁,反倒有说有笑,甚至眉梢眼角还带着点喜气…… 这倒是古怪。”
我闻言,也凝神看去。果然,那些葡萄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表皮确实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半透明的状态,边缘隐约有冰晶折射的微光。若是寻常果蔬遭了霜冻,轻则品相受损,重则腐烂绝收,农人此刻该是愁容满面才对,哪有这般轻松谈笑的道理?
“事出反常必有因。” 我沉吟道,心中也起了好奇,“我们悄悄跟上去看看,看他们这冻了的葡萄,究竟要运到哪里,作何用处。”
我们几人便不近不远地跟在那几辆骡车后面。穿过了两条热闹的街市,拐进一条相对清净、却飘散着淡淡酒香和果酵气息的巷子。骡车最终在一家挂着“贺兰春酒坊”招幌的作坊门口停了下来。那酒坊门面不大,但后院似乎颇深,隐约能听到里面人声、水流声和器物碰撞声。
赶车的农人熟络地跳下车,与闻声迎出来的一个管事的中年汉子高声打着招呼。那管事验看着车上的葡萄,随手拈起一颗,也不嫌凉,直接放进嘴里咂摸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开了花,用力拍着农人的肩膀:
“好!好!今年这霜来得正是时候! 瞧这冰挂得多匀实!糖分锁得足! 老哥几个,今年又是大丰收啊!”
“托赖托赖!多亏了知府大人的指点,让咱们留着藤子等这场霜!” 农人们也笑得见牙不见眼,七嘴八舌地附和,“原先还担心白忙活,现在看,值!真值!比卖鲜果还划算哩!”
双方谈笑风生,全然不见货物受损的懊恼,反而一派丰收交易的喜悦景象。
这时,一直跟在我身旁的剪秋,看着那“贺兰春酒坊”的招牌,又嗅了嗅空气里越发浓郁的发酵甜香,恍然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娘娘,他们这是在酿酒啊!酿葡萄酒!可这葡萄都冻成这样了,还能酿出好酒来吗?寻常酿酒,不都讲究果子新鲜饱满么?”
她问的,也正是我们心中的疑惑。
一旁的沈眉庄却若有所思,她轻声开口道:“我前些时日在圆明园,与汤执中先生闲聊,听他提起过西洋的一些酿酒奇法。他说在欧罗巴的某些寒冷国度,有一种特别的葡萄酒,便是用在藤上自然结冻过的葡萄来酿造的。那种酒,因其工艺独特,风味甘冽集中,产量又少,在西洋售价极为昂贵,远非寻常葡萄酒可比。他们称之为…… 冰酒?莫非,这银川府,竟也有人会酿制此等冰葡萄酒?”
冰葡萄酒?这倒是个新鲜词。用冻过的葡萄酿酒,非但无损,反而能酿出更珍贵的美酒?若真如此,那农人们的喜悦、管事的赞叹,便都说得通了。这可不是简单的“因祸得福”,倒像是……有意为之的“天时地利人和”!
我们这边的低声议论,似乎引起了那酒坊管事的注意。他打发农人们卸货进院,自己则整了整衣衫,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拱手道:“几位客官,可是路过?对咱这‘贺兰春’的酒有兴趣?咱这儿有上好的陈酿,也有新出的果酒,几位可要进来尝尝?”
我见他态度殷勤,便也顺势问道:“掌柜的,方才见农户送来些带冰的葡萄,贵坊这是在酿酒吧?莫非……酿的是西洋所说的那种‘冰葡萄酒’?”
那管事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上下打量了我们几眼,见我们虽作寻常打扮,但气度不凡,尤其是我身后的弘历和沈眉庄,更是仪态出众,心知不是普通路人。他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带着几分自豪与感慨:
“这位夫人好见识! 竟也知道‘冰葡萄酒’!不错不错,咱们‘贺兰春’,如今酿的正是这稀罕物——冰葡萄酒!”
他侧身引我们看向院内正在卸货的葡萄筐,解释道:“说来,这还得感谢咱们知府大人! 前两年,知府大人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西洋冰酒的酿法,觉得咱们宁夏此地,秋深霜早,昼夜温差大,贺兰山下的葡萄品质本就好,正适合尝试此法。他便亲自寻了咱这老字号酒坊,又召集左近有经验的果农,劝说大家,将部分晚熟的葡萄留在藤上,待到秋末下过浓霜、葡萄自然结冻后再采摘。”
他摇摇头,笑道:“起初啊,大伙儿心里都没底! 好好的葡萄,冻坏了可咋整?又不是灾年,哪有人专等果子冻了才收的?可知府大人言之凿凿,还许了保底的价钱。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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