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清冷气息与地龙带来的暖意交融,却压不住空气中一丝因激烈思辨而残留的、无形的张力。我与甄嬛带着精心整理的材料踏入殿中时,发现沈眉庄已然在侧,正与雍正低声说着什么。见我们进来,雍正停下了话头,目光在我和甄嬛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甄嬛略显紧绷、却难掩兴奋的脸上,又瞥了一眼沈眉庄平静中带着些许无奈的神情,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都来了?坐吧。” 雍正示意苏培盛看座,自己则向后靠在龙椅上,手指习惯性地轻叩着御案光滑的桌面,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与审视。“朕听说,昨儿个在军机处值房外头,可是热闹得紧。甄远道和沈自山,你们两个的父亲,为了点儿事,差点没吵翻天?”
他这话说得不急不缓,却让甄嬛和沈眉庄都微微挺直了背脊。甄嬛飞快地看了我一眼,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但说无妨。
“回皇上,” 甄嬛定了定神,语气坦然中带着一丝对父亲“失态”的无奈,“确有此事。臣妾今早去向皇后娘娘禀报时,也提及了。父亲与沈伯父……确有些争执。”
雍正“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沈眉庄。沈眉庄欠身道:“皇上明鉴,家父与甄大人,皆是因公心切,言语间……急切了些。事关重大,各执己见,也是难免。”
“哦?因公心切?” 雍正眉毛微挑,目光在我和甄嬛带来的那叠材料上停留一瞬,又回到她们二人脸上,“朕倒想听听,是什么‘公事’,能让两位素来持重的大员,在军机处外就争得面红耳赤?可是与你们近日所议的…… 那反腐倡廉、 专设监察之事有关?”
这正是今日要谈的核心。我正欲开口,甄嬛已按捺不住,或者说,她早已将此事翻来覆去想得透彻,此刻正好一吐为快:“回皇上,正是如此! 皇上让臣妾等思考如何建立更有效的防腐机制,臣妾与父亲、也与皇后娘娘、惠娘娘多次探讨。其中关键一环,便是需要极其专业的人才,尤其是精通账目、钱粮、乃至新兴票号汇兑运作的专门人才,方能洞穿那些日益隐蔽、精巧的贪墨手法,比如……比如洗黑钱。”
她说到“洗黑钱”时,语气加重,显然沈眉庄父亲那桩旧案与王振邦案中的苗头,给了她深刻印象。“父亲执掌大理寺,总理天下刑名。他说,以往审案,多凭口供、物证、尸伤,然则如今许多贪腐大案,尤其是涉及巨额钱财转移、利益输送的,账目就是关键证据,甚至可能是唯一证据。大理寺若不能培养或吸纳一批精于此道的专才,设立专门司职经济罪案稽查、证据鉴定的机构,父亲暂称为‘反洗钱司’,那么面对那些狡猾的贪官,用票号、空壳商号层层洗白赃款的手段,很可能束手无策,或是只能查到皮毛,让主犯逍遥法外。他对此,忧心如焚,认为这是补齐司法短板、打击高层贪腐的要害所在。”
甄嬛语速很快,却条理分明,显然已将父亲的思路内化于心。雍正听得极为认真,不时微微颔首。
这时,沈眉庄接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而家父,则从另一角度力陈。他如今协理天津海关初建事宜。皇上,天津海关虽尚不及广州十三行历史悠久、贸易额巨,然其地处京畿门户,连通渤海、辐射北方,更兼朝廷有意以此为新政窗口,未来贸易兴盛、关税增长是可预见的。而这海关税收,数额巨大,流程复杂,货物品类、 估价、税率、减免……其中可供上下其手、舞弊贪墨的环节,实在太多。若无一支独立、专业、且足够强大的审计队伍,常驻海关,进行实时或定期稽核,仅靠现有户部官员兼管或事后抽查,恐怕难保税银不大量流失,更难防海关与不法商贾勾结,侵蚀国库根基。家父认为,海关审计,关乎朝廷岁入命脉,其专业性与紧迫性,同样不容有失。”
她顿了顿,看向雍正,也看了看我和甄嬛,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故而,昨日两位父亲在商议如何调配、培养审计学堂首批结业学员时,便各执一词。甄大人认为大理寺‘反洗钱司’关乎司法公正、反腐深度,需优先配备最顶尖的查账高手;家父则认为海关审计局乃国库闸门,关乎朝廷钱袋子,更需精锐进驻,防患于未然。双方都言之凿凿,据理力争,声音不免越来越高……让皇上见笑了。”
原来如此!我心中恍然,之前甄嬛只说“争夺审计学堂那些学生们”,我还担心是私人意气之争,如今听来,却是两位能吏为了各自肩上的重任、为了堵塞截然不同却都至关重要的腐败漏洞,而产生的“甜蜜的烦恼”。他们都看到了专业化审计人才的极端重要性,也都面临着迫在眉睫的需求,而资源有限,争抢自然激烈。
“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看向雍正,语气带着一丝感慨,“皇上,这倒真是……叫人头疼,却也令人欣慰。头疼的是人才不敷使用,欣慰的是,两位大人是真真切切在办实事,看到了要害,也急了。总比那些浑浑噩噩、遇事推诿的强过百倍。他们这一吵,反倒把两个最关键、也最急需专业审计力量的领域,给吵明白了。”
雍正听着我们三人的叙述,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那双惯常沉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亮光,那是一种看到臣工真正投入、碰撞出关键问题时的锐利与……某种掌控局面的笃定。
“头疼?朕看,未必全是头疼。” 雍正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沉稳与决断,“吵架?吵架不可怕。朕还真不怕他们吵架。朕怕的是他们不吵架,怕的是他们一团和气,你好我好,却把正经事耽误了! 甄远道盯着刑名司法里的贪腐黑钱,沈自山盯着海关国库的税银漏洞,这都是天大的正经事! 他们争,说明他们真把这事放在心上,真觉得手底下缺了这把锋利的刀,就办不成事! 这劲头,朕看着,高兴!”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不过,吵归吵,争归争,规矩不能乱,事情更要办妥。朕今日一早,已经把他们两个,连同户部、吏部的堂官,都叫到跟前了。”
我和甄嬛、沈眉庄闻言,都是一怔。原来皇上动作更快。
“朕给他们说了,”雍正继续道,手指在御案上轻轻一点,“这审计,不是拆东墙补西墙,更不是撒胡椒面,哪里嚷得凶就给哪里。大理寺要办的‘反洗钱’,和海关要做的‘防舞弊’,看起来都用得着查账能手,但其中门道,大不相同!一个要深挖隐秘的资金链条、穿透复杂的商业外壳,找出犯罪证据;另一个要熟悉海关则例、货品估价、税率计算、防止内外勾结。这能一样吗?从来都是专人专办,隔行如隔山!”
他目光扫过我们,带着一种“早已料到”的洞悉:“所以,朕让他们,各自回去,给朕写个条陈奏上来。不是空泛地要人,而是给朕写清楚——大理寺这个‘反洗钱司’,究竟要干什么?具体查哪些案子?需要什么样特别的本事?日常如何运作?与刑部、都察院如何衔接?同样,天津海关的审计局,职责范围是什么?针对哪些风险点?需要掌握哪些专门的海关、 商贸知识?权限如何设定?写清楚了,朕再看,再调配,再决定如何培养、选拔专才。”
原来如此!雍正并未被下属的争吵裹挟,反而借此机会,将模糊的需求逼迫成清晰具体的方案!这才是高明的领导艺术。不仅解决了眼前的争执,更为未来的机构设置和人才培养指明了方向。
我心念一动,顺势提出盘旋心中已久的疑虑:“皇上圣明,如此处置,方是正理。只是……如此一来,臣妾倒觉得,眼下这审计学堂,规模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些?沈大人和甄大人因为要办实事 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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