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养心殿时，雍正刚批完一摞奏章，正揉着眉心，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苏培盛无声地奉上参茶，又悄声退下。我行礼后，在他下首的绣墩上侧身坐了，并未立刻开口。殿内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墨香与疲惫的气息。
雍正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皇后来了。可是有事？” 他抬眼看我，目光虽倦，却依旧锐利。
“打扰皇上歇息了。确是有一事，想与皇上商议。” 我斟酌着措辞，“前朝改制，正如火如荼，关乎国本民生。臣妾想着，前朝既动，后宫…… 是否也可顺势，做些调整？并非大刀阔斧，只是…… 略改些陈规旧习，让这宫苑之内，也添些新气象。”
“后宫改制？” 雍正闻言，放下了按在眉心的手，眼中掠过一丝兴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且说说，打算做些什么？如今前朝诸事繁杂，朕是分身乏术，后宫之事，皇后多费心了。”
他这话说得平淡，我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对后宫并非全然不在意，只是精力有限，更希望我能妥善处理，不生事端。
“皇上容禀。” 我微微倾身，语气诚恳，“臣妾近日思量，这后宫之中，嫔妃们终日所谓的‘争宠’，究竟争的是什么？皇上夙兴夜寐，勤于政务，批阅奏章至深夜乃是常事，便是翻了牌子，也多是由苏公公他们扶去歇息，沾枕即眠。这份辛劳，六宫上下，有目共睹。所谓‘宠幸’，皇上能给的时间与精力，实在…… 有限。” 我点到为止，留有余地。
雍正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混合着无奈与自嘲的弧度：“皇后是明白人。朕这副身子骨，恨不得掰成两半用。前朝千头万绪，哪一桩不要紧？眼下改制更是关键，容不得半点差错。后宫…… 朕是顾不上了，也实在没那份心力。她们若指望朕像戏文里那般，陪着这个赏月，伴着那个游园，怕是只能失望了。”
“正是如此。” 我接话道，“皇上无暇，后宫女子心中也明白。那她们争来斗去，除了一点虚无缥缈的体面与赏赐，更多的，其实是为着打发这深宫之中，漫无止境的寂寞光阴。闲着，便要生事。与其让她们将心思用在互相算计、钩心斗角上，不如…… 给她们找些正经事做。”
我观察着雍正的神色，见他并未露出不耐，反而若有所思，便继续道：“这‘事’，未必非得是协理六宫的大权。哪怕是些具体的、可操办的差事——譬如，七夕乞巧节的穿针引线、巧果制作如何安排得更有新意；重阳节的登高、赏菊、佩茱萸，一应器物、场地、流程如何筹备；中秋宴会的席面布置、歌舞编排、灯谜设置…… 这些节庆庶务，琐碎却具体，需得用心，也能见真章。交由某位或某几位嫔妃负责，让她们从画眉点唇、空自嗟叹中挣脱出来，去筹划，去协调，去落实。办好了，是份功劳，是种成就；即便寻常，也比终日无所事事、胡思乱想要强得多。至少，时间是被这些实在的活计填满了。”
雍正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扶手。良久，他缓缓点头，目光变得深远：“皇后此言…… 倒有些道理。人闲则生非。这后宫，能像敏嫔那样，自己琢磨出香坊织坊，还能惠及旁人、甚至为朝廷分忧的，凤毛麟角。能像熹嫔、惠嫔那样，肯下功夫查阅史籍，为前朝改制献计献策的，也是少数。便是华妃，听得懂牛顿爵士那艰深课程的，又能有几人？朕与弘历谈过，那孩子说得直白：牛顿之学，表面讲的是星辰运转、万物之理，背后却是堆积如山的演算，非绝顶聪明、耐得住寂寞的头脑不能窥其门径。对大多数人而言，去听他的课，不过是换个地方打盹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一丝洞察世情的锐利：“那个余氏，便是闲极无聊、又蠢不自知的出头鸟。看了几出戏文，便以为自己是那话本里能翻云覆雨的‘宠妃’，行事荒唐，惹出大祸。皇后昨日处置得宜。此类人，宫中只怕还有。若不能将她们的心气引到正途，今日有余氏，明日便可能有张氏、王氏。”
“皇上圣明，所见与臣妾相同。” 我顺势道，“正是虑及于此，臣妾才想，不若在后宫也试行些小小的‘改制’。并非要动摇根本，只是设法让各位妹妹们，各依性情、能力，领些力所能及的差事去做。无论是管理一小片花圃，学习一门简单技艺，还是负责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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