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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一六盏灯·灯花色

小说:

明月珰

作者:

光年一厘米

分类:

穿越架空

梵音推门离去前,木长思最后从衣袋里摸了瓶伤药拿给他,两相一道推在他面前,但等到木门吱呀又闭合,小瓷瓶和点花茶汤仍一同静悄悄立在桌面上,烛焰微晃,浅灰色影子也动摇。

木长思伸手将它们一齐带到自己面前,茶汤有些凉了:“施主前辈的叫得恭敬,我给的东西是碰也不碰。”

那个人倒是毫不动摇。

“我的面子看来不好用。”指腹轻搓,热气又冒了出来,她低头抿了一口,“这茶明明很香。”

碧青茶粉筛洒匀称,点花也叫她自己满意。

片刻,木长思沉声传音叫了声[海棠],手肘舒落,茶水震颤飞溅几滴。

造型诡谲的新茶盏落了桌。

红绫仰身用袖摆盖住双眼,挥挥手让秋毫拿去收起来:“若是用这么丑的杯子,那就是甜酒也该不好喝了。”

秋毫一一端详,虽深感同意,但收进锦盒时手动作依旧很轻。

她家仙者对不好看的东西向来嫌弃,可这么多年每每收到,要么当场拒了,收下就都会保存得完完整整,今晚带回来许多从前推拒的零碎,还一直对着一盘存在冰鉴中的灵果嗅了又看。

终于,红绫将其中一颗红艳艳的果子掰开来递到她唇边,抬眸示意:“尝尝。”

汁水溢出流过她手掌,滴落腕上,秋毫不解的看向红绫,她正将另一半鲜红果肉咬在自己唇边,似是专注地看着她,在等待。

果香清甜得要命,光是闻着秋毫就已经满口生津,红绫这样喂到她口边,她鬼迷心窍地直接掀唇就着她手吃下,霎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甜苦在口中炸开。

而更加奇异的是,一旦当她察觉了那一丝丝本不明显的苦味之后,甜味便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苦味便强势地刹那侵占她全部的味觉,麻得她瞬间五官都皱了起来:“好苦……”

说是苦,其实又涩又辣,却又浑浊难忍,浓厚得像是糊住了整条舌头。

看着她的反应,红绫微扬的眉眼不可察得暗下去,她收回手,提起炉子上还在烧的陶壶倒水给自己洗了洗手。

这下算是彻底确定了,这四季果的确如她想的一样,他是真的出来了。

只有那个人的神魂灵气能够影响四季,结出这种能随心变幻口味的怪异东西。

秋毫刚刚说是苦的,她与她同吃一颗,如果她误会了,这就是普通果子,那这下不可能再有感官气味上的偏差才对,她没有凡人那样清晰的味觉,但至少能辨别是苦是甜。

而她说是苦的,自己依旧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没有麻涩痛感,淡得只有白水的味道。

从见到梵音时,红绫就觉得他有一种熟悉感,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手持才确定。

若他就是当年自己亲手封禁那个人用的镇物,既然这世间已经有了梵音,那就代表着那个人也知道自己自由了。

她不是没有谴傀儡们去偷听相关荆棘谷四季木的传闻,就是出了青城一路往北地那样远的地界,也都偷偷去过了,得到的消息是从无异常。

这次结果的事情,南隅这个拿了这许多果子来给她的人,也非常肯定地说了是第一次。

梵音生于世上将近千年,如果千年前那人就已经获得自由,千年于他这种关了万万年的人不长,却也不至于短到弹指,他有时间思虑足够多,那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他如今才突然出海来?

当年十二神入轮回,那些同职基本上都选了,想要做一个完完全全的人。但她拒绝了身渡暮川洗去记忆、遗忘修为。

因为出身如何都不可靠,所以即便投进凡胎里使不出全部能力,只要有熟悉可调动的修为和记忆,依旧可以在人间过得很轻松。

同时也只能一直在心底埋着当年之事不能忘掉。

她自觉完全不在意手封同职神之事带给她自身的负面猜疑,更在意的反而是那个人——他曾多次向红绫表以歉意。

红绫一开始会满不在意说句没事,后来觉得他假惺惺的很惹人厌烦,嘱咐无尽海中的海族不要再帮他向外传话,没事就送点东西去让那闲出屁的“隐士”打发掉无聊的时间。

可他还是能驱使得动那些小鱼小虾,红绫就抽了个空拖了一串缚仙铁索去给他捆了,威胁他没事就老实点,又让之前受托给他带东西玩的海族不要再理会他。

后来这一番嘱托不知道哪一步出了岔子,让外人传得面目全非,早已没人知道原是出自她口,反而给那人镀上一层可怖的绮丽色彩。

于是无尽海的尽头成了禁地,被冰封、被畏惧。

一个明明是世间法则、是神职,却连日忧心凡人不满、人间涉险,被说了几句就想要退出人间治理职位的胆小鬼而已。

有什么好怕的呢。

先前红绫是这么想的,可凡人当了几百辈子,闲来无事人间下界当人当鬼,见多了凡俗,现在知道了他出来的消息,她也不能完全无感了。

秋毫大约是尝着苦味后越苦越怕,于是那古怪东西就越怕越苦,吐了也不当事,红绫找准时机又给她塞了几颗普通甜果。

四季果的味道不是一般甜味能盖,秋毫新塞了满嘴甜也仅是聊胜于无。

“仙者……”秋毫缓和了半天才重新找回声音,“这到底是什么果子啊,为什么闻起来香甜,吃到嘴里就——”

方才如雷击般的味道萦绕口中挥之不去,现下她光是回想一下就难受的不行。

“欸?”秋毫说着说着回过神来,“那为什么仙者也吃了……”

红绫眸色沉沉得看着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秋毫不懂仙者为何要这般看她,嘴边的话却渐渐默下去。

“方才我喂给你时,”

她没答她的问题,而是重新发问,“你想到了什么?”

-

值守的弟子进来添了不知多少回灯油,蜡烛也换过了好几轮。

梵音一直未从莲座上下来,甚至进进出出换过好多人,他也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有人看到了他脊背上的血渍,这么多天下来由鲜红渐渐变为深褐色,如同陈旧经书上的霉斑或是茶渍。

若不是他周身还有旁的百人集力都敌不过的金色符文护着,那句“梵音师叔是不是快圆寂了”的疑问就该闹出去了。

无数弟子扒在小佛堂的门缝偷偷朝里看,丹青端着油壶绕了满山,独独行至此时被断了路。

“大家,能让一让吗?”

少年人气势顶不过其他师兄弟,扰了好几句都无人理睬。

他们不是同一掌殿座下的,许多人不认得他,看着了他也都当看不见,丹青就再将手中油壶举高了些:“大家能——”

这回一下子就有人捂住了他的嘴:“这位师兄,我帮你去添油吧?”

丹青不明所以:“就还有这一间佛堂没添了,不好换值吧?”

几人都有些无语:“不是换值,你将油壶给我,我帮你添了这间就行,不要你还。”

“那不好麻烦的,我待会儿还要去众观台向师父交差。”丹青并未读懂他们的意思,摆手拒绝。

可一听到众观台,大家都收了请求的意思,抬手直接就要夺:“你是众观台鉴观师傅的门下啊,那正好省得废话,拿来。”

众观台修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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