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夜里刮偏北风，空气带着水汽，风一吹，寒意往骨头里钻。
酒店紧挨核心景区，边上一条狭窄的河道，从前是绍兴当地居民通行的水路，如今成了观光景点。
河道沿岸，路灯一盏一盏隔开，有风掠过水面，冷白的灯影被打碎，激起层层如鱼鳞的涟漪。
晚归的游客从路口拐进来，顶着寒冷裹紧大衣，头埋得很低，头发在空中胡乱飞舞，步子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秦敛不经同意就接吻，叶逢幸原本想让他多吹会儿风，冷静头脑。
然而想起秦敛这段日子无微不至的照拂，心软下来。
叶逢幸披了一件更厚的外套下楼，羊绒围巾随意搭在脖子一圈，停在秦敛几步外。
“我不想知道其他细节。天气冷，你回去吧。”
秦敛见到人，嘴角上扬，大迈步到叶逢幸面前：“不想知道细节，但你还是下楼来见我，我很高兴。”
可惜高兴太早。
“抱歉秦敛，我下楼是要跟你说，我的高铁票又改期了。”叶逢幸停顿，“改到明天清晨第一班车，六点一刻启程，时间太早，你不用来送我。”
这个节骨眼，叶逢幸再次改签，可不是好兆头。
秦敛笑意僵在嘴角：“我的表白，让你困扰了吗？”
“不是。”叶逢幸解释，“我爸爸约到医院明天心内科的号，做检查，我想陪他一起去。”
事关父母，秦敛没有挽留余地。
他咽下不甘心，维持一如既往的洒脱模样：“酒店离高铁站有段距离，清晨不好打车，我送比较稳妥，不要拒绝我。明早五点半，酒店大堂会和，时间可以吗？”
叶逢幸定定地看他，“可以的，谢谢。那你今晚早点回家休息。”
“不回了。”秦敛说，“离出发没几个小时，我等会儿找个地方打发时间。”
叶逢幸蹙眉：“你要去哪里？”
“我自小在这里生活，大街小巷都熟悉，总能找到合适的地方。”秦敛压低嗓音，“不必担心我，就算回家，我也睡不着。今天吻到了喜欢的女孩，并且向她表白，这两件事，足够大脑兴奋一整晚。”
叶逢幸缄默少顷：“这两件事，你以前没做过？”
“没有。”秦敛毫无迟疑，“如果曾有经验，我今晚的表现一定优秀很多，至少不像现在这样，乱七八糟。”
叶逢幸抿了抿唇：“其实还好，没有很乱七八糟。”
秦敛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
他愣愣地傻站片刻，整个人忽然中大奖似的激动起来，他抓住叶逢幸双臂，俯身与她平视，语气像只待开屏的孔雀：“你的话什么意思？”
叶逢幸：“……就字面意思。”
秦敛讲得更直白：“我很笨，做不了阅读理解，需要你给我明确的答案。我喜欢你，想和你交往，所以你的回答，是同意，对不对？”
顺风顺水二十多年，秦敛这辈子头一回说自己笨。
叶逢幸不确定是否出于冲动，但她在江南凛冬的美妙夜色之中，忍不住点了头。
“像是做梦。”秦敛喑哑地低叹一句。
他拥住叶逢幸，闭起眼，埋在叶逢幸头顶发丝间，嗅闻馥郁的玫瑰香气。
-
叶逢幸失眠了。
她凌晨四点出头醒来，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不断浮现昨晚的一幕幕。
和秦敛，现在算是情侣关系。
明明是叶逢幸亲自点头应允，此刻却觉得不真实。
闹钟很快就要响，叶逢幸索性不睡了，打开壁灯，坐在床头，侧身拿手机，看到屏幕上有秦敛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秦敛：酒店七点才开始供应早餐，醒后告诉我，我买点吃的送上来
叶子：好的
叶子：我醒了
对面没回复，估计在睡觉。
叶逢幸掀开被子起床。
外边的天空仍然是黑色，她拉开窗帘，留下一层薄纱，等日出。
洗漱完毕，着手收拾行李箱。收到一半，门铃响，叶逢幸顿了一下，转头问是谁。
门板对面传来秦敛的声音：“是我。”
门开，秦敛提了提左手一大袋早饭。有清鲜的虾皮小馄饨、嵊州小笼包、油条和豆浆。他进门，把餐点放在靠窗的小圆桌上。
叶逢幸起太早，暂无胃口，便继续收拾行李，屈膝蹲在地上扣行李箱内部的绑带。
秦敛走到她身边，盯着她的脸：“需要帮忙吗？”
“不用，东西不多。”叶逢幸说，“你先去吃吧。”
然而余光视线中，秦敛的脚始终在视线范围内，叶逢幸停下手中动作，疑惑地仰起脸。
刚抬头，脸就被秦敛捧住。
叶逢幸眨了眨眼睛：“你做什么？”
“看看我的女朋友。”秦敛笑得蔫儿坏，“自打进门，你就没给过我正眼，怕你隔了一晚上后悔答应交往。先说明，不准后悔，后悔我可就要闹了。”
叶逢幸被逗笑，拨开他的手：“没有后悔。”
她没化妆，纯素颜，长发随遇而安地夹在耳后。不轻易示人的清纯模样，好似河里柔荡的水。
秦敛岔开话题：“过年你有安排吗，我来明市找你。”
明市这些年禁烟火，节日气氛稀薄，叶家通常外出过年。有时在国内，有时在国外，今年叶怀祥预定了巴厘岛的度假酒店。
秦敛刚交到女友，就要和女友分别好多天。
叶逢幸安慰道：“开学见。”
秦敛不满：“你好像一点都不失落。”
叶逢幸实话实说：“其实我还在适应。”
适应有男朋友这件事。
秦敛忽然笑：“我帮你加速适应。”说完，便低头与她接吻。
叶逢幸第一反应是避开。但想到既然是情侣关系，接吻好像也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她闭眼之前，脑海划过一个念头。
秦敛应该是很喜欢吻她的。
因为他的表情沉迷且享受。
这个吻，尺度越来越大，叶逢幸起先只是仰头接受，渐渐地，双臂攀上秦敛的脖子。
没吃早饭终究体力不足，吻着吻着，叶逢幸腿一麻，身体不稳差点往后倒，被秦敛眼疾手快拥住。
秦敛离开她的唇，煞有其事地打趣：“开学后，继续帮你练体能。”
叶逢幸：……
-
乘高铁回明市，叶逢幸马不停蹄地监督叶怀祥按时去医院。
开的检查项目和上次基本一样。
上回医生提议，让叶怀祥考虑放支架，叶怀祥拒绝了，要求采用吃药的保守治疗方式。
等待叶怀祥检查的间隙，叶逢幸在躺椅上累睡着了。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也可能是和秦敛接吻太消耗体力。
从医院回到家，叶逢幸径直前往卧室补眠，晚餐时刻也没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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