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顶区，“照川”幻学院学生会内部，林休未看了眼来自下层区的支援请求，她本想直接划去，却在看到申请人的时候略微迟疑。
两秒后，她敲响了会长办公室的门。
三秒过后，内部无人应答。
林休未又不厌其烦地来回敲了十次有余，在第十一次敲门之后，耳边传来了懒洋洋的一声“进”。
林休未推门走进。
迎面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框是极细的黑色金属，将外面的天光切割成规整的矩形。
半透明的灰纱窗帘束在窗两侧，死板的、一丝不苟的风格，就连褶皱间的距离都是精细测量过的。
唯一的亮色便是悬挂在两边墙上，织有金蔷薇的旗帜。
黑色的皮质高背椅上仰卧着一个男人。
他的手臂横在眼前，手背朝外，修长的指节微微蜷曲。
袖口的银色暗纹在冷光下若隐若现。
林休未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开口。
于转白不喜欢被打扰，不得不打扰需要分情况讨论。
但如果让他感到不爽，她的整个家族一定会倒大霉。
空气安静了几秒。
男人手臂搁下，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微抬，斜斜地睨了林休未一眼。
林休未立马领会上前，她快速地将申请支援的坐标调取了出来。
林休未等了三秒，确认他不会主动开口也没有不耐烦之后，才平静开口，“会长，这是下层区的支援请求，申请人你认识——”
“是季殊。”
男人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指尖动了动。
眼见着于转白似乎来了些兴趣，林休未快速补充，“坐标地区为下层区＃3卫生站，任务内容为由季殊主动接下的招新指标，与学院根据排名强制委派的B级异常清缴任务。”
“B级？”于转白淡淡问。
“是的。”林休未皱了下眉，她怎么感觉于转白似乎还有些遗憾。
于是她愣愣地看着于转白开始在整个办公室里开始翻箱倒柜。
十分钟后，看着变得一地狼藉办公室，林休未眼皮猛跳，连忙扑上去拦住于转白似乎还想要去隔壁办公室翻箱倒柜的双腿。
“会长！求你了！别找了！我还没死！你要找什么问我啊！”林休未泪眼婆娑，语气凄婉。
您特么的别添乱了！不然……到头来打扫的还不是她！
“……”
于转白冷淡垂眸看了她一眼，他思考了一秒钟，似乎被她上进心给打动了，于是他又坐回了位置上。
林休未呼出了一口气，她听见于转白语气冷淡道，“帮我找一下季老师五年前寄来的分关文约。”
很快，可能还没到一分钟，信件落到了于转白的手中。
于转白突然抬头看了眼找东西找得满头大汗的林休未，他又看了眼她背后全部复原的物品，然后不动声色地重新垂下头。
呵，林休未可太懂了，要是她刚刚没有做好这些，她估计很快就要降职了。
毕竟学生会里的每一个位置都是如履薄冰，半步深渊！她这个天选级别的牛马秘书更是如此！
于转白的目光落在纸面上，在看到上面白底黑字写清楚的——
在B级以下异常手中救下季殊可以分取季家名下任意公司1％的股权。
于转白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不去。”
这是要放季殊自生自灭啊！
想到季殊继承的于家名下全公司5％的股权，林休未不由感叹集团内部斗争就是如此地残酷。
大股东欺压小股东就是如此地不讲道理，甚至可以放对方去死！
林休未吃瓜吃得忘我，但她转而想到——
等等，我哥是不是也在这次任务里。
“……”想到林桦那赔钱样，林休未眼皮一跳。
于是她赶忙补充，“可是卫星探索到的异常波动值显然超过了预估的B级，现场收集到的实时数据更是上浮了至少三百个倍级。”
“哦？”于转白语气淡淡。
林休未调出了经评估后修正的异常等级。
上面赫然是矫正值——S级。
仪器的检出上限是S级，而不是代表着那只异常的上限只有S级。
于转白不困了，直接起身。
看着他慵懒离去的背影，林休未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下移看向那封信。
上面赫然写着——在S级以上异常手中救下季殊可以分取季家名下任意公司10％的股权。
林休未震惊了，她感叹季夫人这招实在太狠。
毕竟，嗜钱如命的于家人怎么可能跟钱过不去啊！
-
等到林休未跟着于转白坐着于家的私人飞机到达现场的时候，即使她作了心理预备，仍旧被现场的场面吓了一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和某种植物特有的苦涩腥甜。
那种味道黏腻地附着在鼻腔里，让人忍不住想要干呕。
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外墙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让本就破烂的下城区更是变得混乱不堪。
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正在街道上缓慢地移动着，他们步伐僵硬，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的木偶。
有藤蔓不断地从他们的身体里长出来。
有的从眼眶里钻出，有的从脖颈侧面破开一个口子，黑色的藤蔓像蛇一样缠绕着他们的喉咙。
他们感受不到疼痛，可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他们一同涌向的尽头是季家的实验基地。
林休未有些愕然地问出声，“季家的实验基地不是已经被销毁了吗？”
于转白没有回话，他没有搭理落在身后的林休未，而是目标明确地朝着诡异的人群的目标跟去。
他的目光随意地撇过人群。
于转白很快得出了几个结论。
首先，他们的服装显然不是新下发的防护服，虽然外形几乎相同，可他的审美显然要高过老师。
与季月的设计风格不同，由他设计的防护服的袖口都会绑有一根代表下层区身份的编号绳，并且在于防护升级和可以彰显特殊的设计上也下了功夫。
因此，从这些人身上仍旧穿着由季月设计的防护服就能看出来。
他们或许不是真人。
也可以说，他们是被异常同化的人，是被场景生成出来的时代旧影。
于转白意识到，或许在他们踏进这片区域的时候，他们已然被这个异常给拉入了它的场域之内。
那他现在要找的，自然是异常的核心。
于转白脚步随意地踩过脚下的断肢残骸，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地停滞。
面对周遭怪异的植株和人也只是随意地撇过一眼，他只是在看到无数个季殊的实验体的时候脚步一顿。
于转白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他没想到，老师看着是个正经人，实际上却是个变态，毕竟正常人不会造成百上千个自己的女儿，而季月显然离人已经很远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于转白脚步继续深入。
背后原本紧跟着的、属于林休未的脚步不知何时已然消失。
于转白猜想她或许已经受到了异常的影响，变成了某种植物或者是仿若行尸走肉般的实验人员。
而他之所以没有收到影响的原因……
或许是他的异能等级要高于她，这个异常能控制的异能者的等级有限制。
于转白的步伐来到了＃1104实验室的门口，毕竟这里的场域波动最强烈。
他看了眼门口上张贴的实验记录。
寥寥几句，他已经看出了当年季月的实验核心。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于转白对季月这种将成本降到最低的实验手段感到十分欣赏。
毕竟植物的藤蔓就是一根极长的管道，无数细胞在里面流动着。
相当一段时间在帝国内部流传着一个观念，每个生物的内部都是一个独立的宇宙。
既然有宇宙，那么每个宇宙都会有它自己的规则，时间也是如此。
将这根管道无限延伸，那么将它挖空之后，通过某种技术将它扭曲升维，那么它便会成为贯通两段时空的虫洞。
但虫洞不全是虫洞，它对某些人来说或许是黑洞，被吞噬之后，又裹挟着污染反复地被吐出来，然后再吞进去，循环往复。
在外面游荡着的、在温室中悬挂着的，大概都是这些东西。
他们是被时空转换后被反复吞噬又吐出来的，早已不成人样的，曾经大规模失踪的下层区人民。
但于转白能感觉到，这个核心其实已经崩溃了。
“啊……来晚了吗？”
于转白有些遗憾地喃喃，他没办法赚到这一笔了。
早知道白来一趟他就不来了。
虽然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
这个通过某种手段杀死异常的人，或许拯救了这些游荡的灵魂，让他们得以在暗无天日的循环中终于获得安宁。
于转白赞叹着，虽然有些可惜，但来都来了……
实验室的门口被藤蔓细密地封住了。
于转白没有伸手去推门，他只是垂着头，在评估了这扇金属门的材料和硬度，和应该使用的力度和角度之后，他微微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于转白抬起腿，军靴的鞋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的上半身纹丝不动，甚至连制服的肩线都没有偏移，只有腰胯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砰——！”
金属门的整个门板从门框上被生生踹飞，旋转着砸进实验室内部，然后撞翻了一排排的培养罐，发出刺耳的玻璃破碎和金属的摩擦声。
于转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将腿收回，他勉强撑起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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