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在整个西斋里扫视,哪里也找不见那张苍白、总轻抿着唇,听课比谁都认真的脸。
“淮瑜退学了?”
万茵知道这事后,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许拥川觉得应该不是退学,她观察到柳夫子今上课时也总盯着淮瑜常坐的位置微微出神,随后好几次将探究的目光落在昨日也没来上课的她身上,显然夫子也对淮瑜的缺席一无所知。
许拥川问万茵,“那日我是怎么被送回府的?”
“哪日?”
许拥川烦躁推她脑袋,“花月楼。”
“哦……”万茵目光停留在空中,回忆道:“记不大清了,最后好像是王捕头把你抱下楼的,我还听见苏木又哭又喊的。”
于是许拥川中食时问苏木:“那天你留没留意我那男同窗最后怎么样了?他何时离开花月楼的?”
苏木茫然摇头,并且惊叫了声:“主儿,你居然把小男郎带进了青楼?难怪害得人没脸儿来听学了!”话音才落,挨了两脚踢。
不过想来,苏木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兴许是淮瑜从青楼回去后,让他家人觉得丢了脸,便不让来学院再抛头露面了。
想通了之后,这事在她这里就算翻篇了。本来男子就不该踏足书院这种地方,这不招笑吗?
淮瑜这个人就仿佛是从许拥川眼前一掠而过的飞鸟,她的目光在因新奇而杂他身上短暂停留。他飞过去了,她的眼睛也就该看向路上别的风景了。
日子过了一天又加一天。
这两日,柳夫子眉头越皱越紧,目光也愈发长久地落在许拥川身上。
终于在这日散学后。
“许拥川。”空荡荡的西斋里,昏黄的夕阳斜照,柳夫子朝枕着手臂,呆呆望着窗外桂花树上雏鸟的许拥川走近,“淮瑜三日未来学院了。”
才发现散学了的许拥川站起,“他家人不让他念书了?”
她话的最尾带着疑问语气,下意识也想要夫子会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何来家人?”
“一个人怎么会没有家人?那……”许拥川脱口而出,却又从夫子严肃的视线里模糊的察觉些什么出来后,她愣了愣,眉间轻皱:“……啊?”
柳夫子紧盯着许拥川脸上的表情,“淮瑜消失的第一日,你也没来上课,你当真只是感染了风寒?”
幻叶和花月楼的事,被许、万、方几个氏族很轻易的就瞒了下来。
“夫子认为淮瑜没来上课与我有关系?”
许拥川将脸冷了下来:“夫子是觉得我稀罕故意去为难他一个男子?是我将他关起来不准他再来念学读书?”
一面说着她径直转身朝外走,“反正夫子也不信我,直接去向我小父告状就是了。”
许拥川的理直气壮令柳夫子迟疑了片刻,不由得出一股懊悔的情绪,“抱歉拥川……身为人师,我的确不该对你凭空揣测,只是若你们同窗之间知晓些什么消息,请一定告诉我。”
许拥川从出院出来,撇下其她侍从后,带着唯一没能成功甩掉的苏木,直奔花月楼。
花月楼依然繁华,还未及天黑,彩纸糊的灯笼高高悬挂放射各种颜色引人注目的光,男子的吆喝和娇笑声充斥双耳。
这里随处可见的都是女男之间视线在隔空对撞,而身体在灯火的映照下,堂而皇之却又稍带遮掩的悄然贴近。
苏木死死抱住举步就要跨进去的许拥川,嚎啕大哭,说死也不敢再让她进这种地方。
那受了警告好容易才托了关系又给了大笔的银子,才终于将自己楼里的男孩儿们接出来;又做了再三保证,这才将这花月楼重新恢复开张的老鸨,更也是用他那肥胖的身躯挡在了门前跪着,对许拥川喊了奶奶又唤爷爷。
“我给您钱行不行,您就行行好,转头去对面万花楼里看看罢!我这庙小真正是不敢再肖想您这尊大佛了。”
“我问你个事,你如实说了我就走。”
“别说一个,您就算问我一百个问题我也答!”
许拥川站在花月楼门槛外,目光扫向楼里所有正用各异神色看向她的伎子们,“那日,跟在我身后进来的小男孩,他已经消失了三日,你们应该知道些什么。”
老鸨努动着嘴,开始回忆。
像是所有人都但心会打断老鸨的思绪,原本闹哄哄的花月楼整个安静了下来。
可老鸨虽对那位玉一样白白净净的男孩儿确实有那么些印象,但那日一群官娘冲进花月楼来,他吓得手脚发虚,哪还有空心思关注什么小男孩的去向。
他紧张着许拥川眼底的情绪,万分小心的摇了摇头。
“嗯?”许拥川看着他,眼睛轻眯起来,“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不知道罢?”
“不不不!容我再想想……”老鸨吓得啃手指甲,慌张不已地朝围绕在周围的伎子们看,企望他们中有谁看见过那男孩儿最后是怎么离开花月楼的,来给眼前这尊金菩萨一个交代。
可每个伎子都朝他爱莫能助地摇头,这可如何是好……
老鸨眼珠子一转,突然道,“许,许小娘,我想到了!”
许拥川垂眸俯视他,等他接着往下说。
“不如……”老鸨腆着脸谄媚的笑:“您先回府去歇着,我这就差人全佑都地帮您去找,一旦有消息我立马前去许府通知您,怎么样?”
许拥川继续垂眸俯视着老鸨,许久没有说话。
苏木最是清楚许拥川脾气,于是她退后了两步开始活动肩膀。
“如,如何?”老鸨极低声地追问道。
苏木开始左顾右盼。
许拥川微微扬起了下颌,嘴角勾了点笑:“行。”
老鸨喜不自禁地站起,却还未及站稳就听许拥川突然扬声:“堂堂上书府学子!在你风月楼消失已有三日!爹的!”
那身着粗衣的男孩子竟是那只收世家豪贵门下子妹的上书府学子?!
老鸨腿一软又跌跪了下来。
可上书府什么时候收男学生了?
老鸨心里一团乱麻,抱了些狐疑地去瞅许拥川。却正好看见许拥川抬起一只脚就向他踹来。
许拥川拧紧了眉:“敢把上书府学子藏起来,你他爹的狗胆子够肥!”
根本不想用手碰拉这一脸肥油的老鸨,她踩住老鸨的小腿就狠狠碾:“打狗还要看主人,是个男人进一趟你风月楼你就敢掳?老子亲自来找你要人,你竟敢怠慢我?我看你是真不想在佑都混了!”
许拥川就算当街揍人,在整个佑都里一般人也没有敢劝的,更别提在花街这等混乱的地方了。
顿时,胆儿小的,泥鳅一样争先恐后往门外钻。好事的,找个牵连不到自己的地方,兴奋地伸长了脖子看。而那些楼里的伎子们全都跪了下来,连声替老鸨求饶。
许拥川不管这些,踹了几脚见没踹出效果,扭头喊:“苏木,拿家伙,砸!”
“许娘,我的许四少!我真不知道!求求您,就当我是个屁给我放了!您就算是把我打死在这,我不知道的也不能跟您乱说啊!”
老鸨对着许拥川又是磕头,又是满地爬追着许拥川爬地双手合十地求:“您至少给我点时间,我这就去把全佑都掘地三尺地找,一把灰我也给您找来,只求您别砸我这场子,您看看啊,我这里有这么些男孩儿靠这么一栋楼活命吃饭的呀!”
苏木晓得自家主儿是个不达目的不可能罢休之人,早在许拥川唤她前,她手里就已经拿着不知从哪寻来的一根扫帚和一把剑!她把那把漂亮的剑递给许拥川。
东西到手里,沉沉的,许拥川一愣:“哪来的?”
苏木一脚踩断扫帚的尾部,“刚才好多人往外跑,掉在地上的。”
“好!”
铮地一声,长剑被拔出半余,许拥川睨向眼睛直梗梗瞪着她手中的白刃,吓傻了的老鸨:“今天我就拿这老货开刃,看是你脖子硬还是剑更快!”
老鸨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喉咙咕哝了好几声怪声,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尖叫声刺耳。
许拥川嫌弃地将脸扭开,余光就看见,二楼正被小厮从房间里拉扯出来解围的月辉。
“在牢里。”月辉像是喝醉了,媚态百出,手里还端着一个小酒盏,一只手肘支在木栏杆上,另一只手朝许拥川的方向敬了敬,“别再吓我爹爹了,他确实不晓得那淮小公子在哪,因为淮小公子是被那日带头的那个官娘抓走了的,关在衙门里呢。”
许拥川将剑和鞘一把丢开,得到答案后招呼了苏木,径直离开了花月楼。
等车停在了东衙门大门前时,天已经黑了。
“主儿……”苏木很是犹豫,“衙门和花月楼可不一样儿,方才那一套在这里可行不通。”
“你想什么呢?我就是来带个人走,她们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再说了……”许拥川就着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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