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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小说:

凌雪启示录

作者:

旅山行歌

分类:

穿越架空

本该取掉他性命的链刃避开了他,劲风挑开了他的发带。发丝泻下来,链刃落下去。他手中的链刃刺破皮肤,刺穿肋骨,再刺穿心脏。

哐当一声响。

心跳戛然而止了,似被无形的手遏止的河流,裸露出嶙峋丑陋的河床。于是清脆的、金石相撞的声响在他头皮轰然炸开,他愕然抬头,对上江潮的眼睛。

偌大的凌雪阁……

那个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地牢里,徘徊在他的脑海里,像一个玉戛金锵的诅咒,他从梦中惊醒,从此之后他每一次出剑,都会想起那双总是哀伤的眼睛。

十三和衣而起,赤着脚奔跑进覆雪的山道。主阁地井下的方隅苑里,谢长安手拿折扇,奋力练武。十三一跃而下,听得谢长安疑惑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十三赤手空拳:“和我打一架。”

谢长安:“疯了?”

……

他确实是疯了。

披散的头发因着交手凌乱的铺开,发丝凌乱铺开在额头,颧骨,深夜的月光把他的脸映成苍白,愈发像是疯掉的恶鬼。握着链刃的手掌磨出了血,一滴一滴,雪又从更高更高的天顶漏进来,极致的鲜红与极致的皎白,美得近乎妖异起来。

谢长安咬牙合拢折扇,扇骨不留余力地敲上他的头顶。十三抬头,谢长安晃眼见了他眼底尚未散去的血光,只把他的头当西瓜,又是狠狠一敲。

那可是玄铁的扇骨,第三下劈下去铁做的脑袋也得开花了。谢长安丝毫不留情面,当即要敲第三下,好在前者似终于醒了,狠狠甩了甩脑袋,呲牙咧嘴起来:“……谢长安,你干什么?”

十三这才“嗷”地捂住头顶的大包。

谢长安一气打不过来:“你问我想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呢。”

十三:“不就是切磋么?气性那么小。”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方隅苑切磋?”

“我做噩梦了,睡不着。”十三说:“你不也大半夜不睡觉,来方隅苑偷偷练功么。你不睡,我不睡,我们打一架,不正好吗?”

“……”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打架”的欲望强烈到了极点。这一次文葬轻易打不断了,遭殃的就成了方隅苑里的木桩,十三拖着围巾过,木桩一连断了六根,断得好一个惨不忍睹。

谢长安不瞎。那不绝不是真正的他。扇骨第三次敲上了他的脑袋,敲得前者空旷的脑袋瓜子又是清脆一声响。

“你又打我做什么?”十三再一次“嗷”得惨叫一声。这回,头顶实打实隆起一团火辣辣的大包。

“把文葬还回去。”谢长安道。

“不要。”十三说:“拿回去,我就没有武器使了。”

“我看你是脑子被冻坏了。”谢长安懒得跟他解释,拽起他的围巾:“你不去,我押也把你押着去。”

“为什么?”十三任他拽着,死不退让一步。

谢长安徒然拔高音量:“你知道拿了文葬的代价吗?”

“知道啊。”十三理所当然地说:“可我还是想要。”

谢长安掐着扇柄,将手指掐出一团青筋。

“懦夫。”谢长安道。空无一人的谷底回荡起他的声音。暗河幽幽,一层层,一圈圈,将眼前的人再也歇斯底里不动的哀恸荡漾成冽水。“就因为亲手杀了江潮?”谢长安不再拉他了:“他把命都让给你了,你却要拿着他的命当个懦夫。”

他知道他正在干什么,他在往同伴身上捅刀子。往心上捅的刀,往往比往身上捅的来的更近凌迟。他不是不知轻重的小孩了,可他仍想将这一刀捅下去。不捅出血,他是不会醒了。

而十三耷拉下脑袋,歪着头,悲伤地望着他。

“我不会还回去的。”他坚定地说:“如果打我能让你开心些,你就打我吧,我不还手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愚笨的人。谢长安将手指的骨骼摁得咯咯作响,最终叹了口气。“你长得很讨打吗?我作何打你?”谢长安恼道:“讨打你自寻姬台首去。”

他生什么气,对牛弹琴还能指望牛能拍拍蹄子夸高山巍峨流水涛涛了不是——他到底哪根筋搭错了,为什么非要和一个蠢人做朋友?

……

“你也是轴。”叶未晓哈哈大笑:“两个轴人轴得南辕北辙的。你信不信,你俩再聊十年,都聊不到一块去。”

你又是怎么想的?谢长安问。

“我想什么?有甚好想的。”叶未晓把打劫来的用来打水漂的石子高高地抛起,轻轻地接住:“人各有志嘛。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即便代价是他的生命。他已经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谢长安听得冷笑:“想得真开。”

“可不是嘛。”叶未晓骄傲地说:“西到安西,东到平壤,上哪儿去寻你叶哥儿想不开的事情。”

不过以十三这破坏力度,叶未晓想,再不把这货给支出去,太白山迟早要塌。

十三有很长时间没有接过任务。阁主宽宏大量,给足了时间让他安生修养,然而显而易见的,这些时间逐渐成了他闯祸的资本。十三仍会在没有星星的深更半夜遇上谢长安和他寸步不离的扇子。

十三问,你那扇子哪儿来的,那么爱惜。

谢长安不想理他。

不欢而散的一场架持续到这一年的尾声,十三说,我饿了。

这夜的风雪大得出奇。天上好似漏了个黑漆漆的窟窿,巨大的冰雹一个接着一个,从窟窿里往下跳,对着活动的人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砸。

谢长安说,今天是冬至,一年里夜晚最长的一天。

往常这个时候,师娘苏雨鸾都会给他煮上一碗热腾腾的羊肉饺子。师父和师娘膝下无子,他便像亲生孩子一般被师娘捧在手心里。师娘体贴过人,一碗饺子盛给他,师父想吃,都得自个儿去下厨。然而今年内忧外患,风波方定,师父操劳机枢府内外,未能接他去万花谷,便错过了这一回。

谢长安想着。他大抵命里和十三犯冲,想也能想出个漂亮的谶言。他听十三说,走,咱去饭堂躲躲吧。我想去煮点吃的,饺子什么的。

谢长安:“……”

十三与他对视一眼,信誓旦旦:“这么冷的天,锅炸不了……吧。”

……

谢长安真是脑子被驴踢了三个包,才信了此人的鬼话,鬼使神差地滚来了饭堂。他的厨艺的确有了实质性的进步——灶台没给他炸掉。坏处是,在这个连锅灰都没得吃的点,谢长安捧着碗,碗里分居般对彼此敬而远之的皮和馅躺在清澈的汤里,浮萍般上下起伏出孤苦伶仃的痛楚。

光是见着,谢长安的额角就抽了抽。他想拂袖而去,奈何天公不作美,冰雹砸的满地乒乓作响,实在是难以出门。

偏偏十三满心期待地追问:“怎么样?”

谢长安从不放过他:“丢出去喂野猪吧。”

“你舌头一定有问题。”十三犀利指出。

“多从自己身上找毛病。”谢长安不甘落后。

“……”

屋外冰敲窗柩,宛若银子不要钱地摔地上,屋里唇枪舌剑浑然不逊色,恨不得将对方戳成无籽莲蓬,方得痛快。那碗皮儿炖馅儿汤静静地,被冷落在一旁,直至有人轻轻拍上了十三的肩膀。

谢长安突然噤了声。来人好似妖怪,从黑漆漆的沉夜钻进来,无声无息骗过了所有人。与十三一同回头的是他手中的短刀,十三拔刀而起,对上和沉夜一样黑漆漆的眼睛。

来人仅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刀锋,带着几分不容忤逆的力量。在他压下刀锋前,握住刀柄的手率先松开了。

听不到动静的危险没给十三吓着,这双眼睛却莫名惊了他一身冷汗。

十三:“……”

“我可以对着你大喊大叫吗?”十三问。

“可以。”他说。

“谢谢。”十三说。

说完他“嗷”得惨叫一声,“噌”得后撤出六尺,与桌腿钻到一块儿,这才发出微弱的悲鸣:“你走路都没声……”

阁主:“……”

走路没声的领导是最上乘的可怕。十三心想。

谢长安既见识砍机枢府府主后,有生之年又见证了手忙脚乱起来连阁主都砍的辉煌奇迹,一时没缓过来,竟也忘了行礼。

阁主俯身捡起他的刀,轻轻塞回他的腰间。“身手不错。”他夸道。口吻似夸了棵路边的小草一般平淡。他好像从来都是如此平淡的人。

“……也没有特别好。”十三心虚地探出头:“这不……没砍到着么。”

谢长安:“……”

阁主好脾气地笑了笑:“多练练就砍着了。”

十三听着他的话,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被谢长安踩了脚背。

谢长安:“你还想砍着?”

十三:“……”

也没有特别想。

阁主的目光却落在那碗被冷落的饺子上,不知是真是假的于心不忍起来了。他突然道:“我可以尝尝吗?”

……

在他纠结时,阁主已经善解人意地先行开口:都是自己人,不必拘谨。

谢长安不拘谨,但他不想和十三当自己人。

十□□倒拘谨,不过听了阁主的话,很快不拘谨了。跟他惨不忍睹地十方玄机一样,此人很快真容败露,两手趴着桌沿,好奇的张望自己的上峰,似打量不可多得的奇珍异兽,价值连城的稀世之珍。

十三问:“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个中滋味,”阁主顿了顿:“……别出心裁。”

十三转头对谢长安道:“你瞧,你舌头一定有问题。”

谢长安叹气:“我若像你一样天真多好。”

他想了想,算了,怕把自己蠢到。

“阁主,”十三又问:“你也可以吃饺子吗?”

“为何不可?”

“可是叶未晓说,皇子皇孙都是吃露水填饱肚子。”十三道。

“……”谢长安实在插不上话,只能扶额。

“皇子皇孙和你们一样,饮水食五谷。”

“可是圣人不是上天的孩子吗?”十三惊奇道:“上天的孩子也要吃饭睡觉吗?”

得亏这是阁主。谢长安想,这些说出口名字便在生死簿上一闪一闪的话若是被圣人听了去,不得把他的脑袋挂城门口以供瞻仰。

“天子受命于天,修天爵而俟天命。凡天爵者,讲求仁义忠信,乐善不倦。德行圆满者,为天所佑。人不可及者,方为天之骄子。”阁主顿了顿:“应天受命,不过事在人为到极致罢。”

他说话不急不缓,晦涩难懂的文字自他口中而出,唱歌似的,从十三光滑的大脑皮层流淌过,没留下任何痕迹,却予人莫名的舒适。

黑漆漆的饭堂,太白山最天潢贵胄但最有耐心的人和无有名姓但最能闯祸、最不忍直视此情此景的人,三人凑在一块,像凑出了个深夜故事奇谈。

十三说:“你要是喜欢,我每年冬至都来给你做。”

“好啊。”阁主说。

故事谈到姬别情耳朵里,姬别情在将意图谋害阁主而不自知的玩意儿就地掐死和换个地方掐死之间,下了此子断不可留的决心,终于将其支了出去。

那是风和日丽的一天,十三高高兴兴地路过向阳坡,算是善恶终有报,坏事做尽的此人被饥肠辘辘的饿虎给盯上了。冬日的白额吊睛大虫饿的只剩一身骇人的腱子肉,饥不择食,一人一虎便在雪地里展开激烈的搏斗。李泌找到他的时候,这个倒霉孩子背靠岩石,咬着绷带,正皱着眉头包扎伤口,脸上满是血和泥土,文葬被丢在一旁。同样在一旁的还有一只已经被文葬割了喉大老虎。

十三见了他,嘴里一松,呜咽一声恳求道先生你饶了我吧,我真的没多的链刃了。

李泌被他弄的哭笑不得:“难怪这些日子躲着我,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十三:“……”

先生饶了他,姬别情却未必。

“你家先生欲往长歌门拜访九龄公。你弄坏了他的链刃,便自己去替。”姬别情吩咐道:“如若遇险,你把头别裤腰带上,也得把他完整带回来。”

就这样,十三被台首圆润地打发往了江南。

……

即便在萧索的冬日,千岛湖依然是一片不算寡淡的幽绿。大小不一的岛屿停留在湖泊里,像是一大片旺盛生长的毛茸蘑菇,欣欣向荣地挤在一块,很是养眼。长歌门就藏在这一片毛茸蘑菇里。琴音和墨香交相辉映,亭台与水榭比邻而居。

十三趴在书院窗前,听读书声嗡嗡嗡嗡从左耳朵进去,嗡嗡嗡嗡从右耳朵出来。嗡来嗡去,被嗡往了思齐书市,帮忙采买茶叶。走在书市,却听书市有不同于读书的嗡嗡声,很是吵闹,十三放眼望去,刚巧见了一短袖混混将他瘦似筷子的两根手指伸往茶叶盒,正是长歌门订购的茶叶。茶铺老板忙于张罗生意,不曾留意。

可十三看见了。呔,好大的胆子,胆敢偷他要取的茶叶——十三顺手抄起一书摊的书抄那窃贼扔去,书脊正中脑袋,发出“砰”地一声响,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长歌门风水养人,没个行侠仗义概念的人来了也得见义勇为。他这勇为为的相当漂亮,可惜是尚不知鸡贼何写的年纪,先生没来得及告诉他正邪都有相应的代价——窃贼应声而倒,眼珠子一转,当即抱着头来回滚动,嘴中话拖得富丽堂皇:“打人了……欺负人了!”百忙之中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老远指向他:“就是他!”

十三:“……?”

嘿,这一幕好生熟悉。

他似被倒打来的一耙打中后脑勺,落在别人眼里,便是做坐实了做贼心虚。

好巧不巧,那被他夺了书的书摊老板站出来:“就是他拿我东西!”

……

旁人在书海里徜徉,他不一样,他是文盲,他不懂墨,也不懂书中黄金万两,只另辟蹊径,混乱中被人推下千岛湖,尽情徜徉了。

这千岛湖可比玉皇池大多了。十三随水波摇晃,水漫过头顶,又低到脖颈,咕噜噜喝了个顶饱,深深浅浅里他抓了个石墩。眼睛被冰凉的湖水浸得生疼,怎么也够不着岸。他眯着眼,望见亭廊之间,一行影子虚虚实实,似近似远。唯独缀在脑后的发带在粼粼波光里若隐若现,那人似千岛湖中聚灵而生的金鳞,长风扬起时便化作翻云覆雨的白龙。

十三便叫他:“小白龙,小白龙。”

影子停下了脚步。那水中竟是书市助人为乐反被冤的倒霉蛋。

“你能把我捞起来吗?”倒霉蛋说:“我够不着岸。”

这倒霉蛋受了冤枉不大声喊冤,自己一声不吭跑到水里漂着,漂到哪儿算哪儿,见了人也不叫冤,只喊救——敢情不仅是个倒霉的,还是个笨到家的。

若不是他与属下恰好见了全貌,怕不任“恶人”宛在水中央了。

“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他摸索着拇指上的扳指,道。

“你如果帮了我,”十三很认真地想了:“你会听见我说谢谢。”

“……”

小白龙被他气笑了。“池清川,”他吩咐身后的手下:“把他捞起来。”

……

十三郁闷。这世上除了岳寒衣,跟他无冤无仇的,竟然还有这么坏的人。小白龙也没放过他,嫌弃地说:“谁家的小孩,连凫水都不会。”

“凫水?会,”十三说:“就是怕水。”

“会游水却怕水,说出来也不怕被人笑话。”

“不怕,”十三道:“没人规定怕水就不能凫水了。”

小白龙被他反驳也不恼,转念一想,说的有几分道理,嗤笑了一声。“你不是说,帮了你你会道谢么?”他随口道:“道个十遍给本王听听。”

这小孩是个实心眼的。十三从未听过如此简单之要求,当真念经似的念叨起谢来,比大慈恩寺里乒乒乓乓的大木鱼小木鱼还要吵闹,小白龙直叫停:“行了,别谢了,心意我领了。”

十三:“才七遍呢。”

“剩下的欠着。但我帮你,也不能让你白欠,得换成其他的。”小白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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