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殿内,郑玉婵跪在佛前,不时伏地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这妇人疯了吧!”有人低声议论,“一直不停念,不停拜!这都几个时辰了!”
“能不疯吗?知道那是谁吗?”旁边人神神秘秘地道,“就是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霍家案里,那个霍家小姐的母亲!”
闻者皆惊:“她居然还活着!霍家人不是死绝了?”
“不对!应该是牢里被毒死!怎么又活了!”
“那霍家案,怎么没见她上公堂呢。”
有人啧道,“总归是母女!还能怎样?跟女儿对质不成?”
“不是说……那小姐是抱养的?”
几人正说得热闹,其中一人疯狂眨起眼来。其他几人也灵醒,顺着那挤眉弄眼之人的目光看去,见一人走进院里来。
有认识的惊道:“梁夫人!”
“什么梁夫人!已经被休了。那陈家发现她是冒牌的,不休了,等着干嘛呢?”说着看了大殿一眼,窃笑道,“当真是母女连心!这都能碰到,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却说霍茹蕙远远地就见殿门口一群人在叽里咕噜,见了自己,那神色更怪异了。她刀也不以为奇,这些日子走到哪里都有这样的指指点点和挤眉弄眼。
等走到大殿门口,看见蒲团上跪着那个忙碌的身影,她才恍然。
郑玉婵果然还活着,霍茹蕙对此并不意外。可她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现身,她倒没想到。
她往四周看了看,却没见什么人。若非自己是临时起意过来,她都要以为这是梁婉章给她设了什么陷阱呢。
郑玉婵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转过头来,瞳孔猛地一震——霍茹蕙当当正正地站在门口,穿件青衣,就跟梦中一样。
她只当自己是花了眼,忙闭上眼,又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再睁眼去看,人还站在那里。
她怔怔的,想站起来,可早已跪麻的双腿哪里站得住,直接往地上一歪。一旁的刘宝见状忙快步上前去扶。她杵着那跟木棍似的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险些没站住。
门内外的人都看着这霍家母女,交头接耳起来,“怎么说是抱养的呢?这梁夫人看着,倒有几分像那妇人。”
“嗯,我看着也像!”“兴许故意找个像的?”
郑玉婵扫了周围人一眼,低声道:“待夫人拜完佛,可与老身一叙?”
霍茹蕙扫了旁人一眼,想了想,点点头。
“那老身出去等候。”郑玉婵道。
看刘宝扶着她,僵着腿,慢慢走了出去,霍茹蕙转头看着殿上的菩萨,苦笑了笑,心道,莫非真是神佛的指引安排?
在一双双眼睛的关注之下,她不紧不慢地拜完,求了平安符,往寺门口走,就见刘宝等在神道旁。
等她走近,刘宝扫了她一眼,冷冷道:“随我来。”
随即转过身,领着她往一个偏僻的佛殿走去。
“我知道你。”霍茹蕙见这年轻面浅又刻意冷淡她的孩子,顿时生了些玩心。
她带着调侃的笑意,故意道,“现如今,绥陵城可就数你刘宝的名气大了,比那邀月楼的花魁都人尽皆知。”
刘宝脚下不停,也不搭腔。
霍茹蕙上下打量着这少年,尚未完全长成的背,劲瘦而纤薄,却负载着一份替父申冤的执念,却又还带着年轻的简单明净,有些怨恨却也不成气候。
她对着少年独有的气息,一时竟有些不合时宜的羡慕,滋味复杂地笑道,“看着平平无奇,命倒是大——比你那死鬼爹大多了。”
刘宝终于顿住了脚步,也没回头,没头没尾地问了句:“到底为什么?”
霍茹蕙却听懂了,却噗嗤笑了出来。
“为什么?”她轻佻地吊起眼睛,看着那稚拙少年道,“你自己不长眼,跑出来瞎搅合,撞到了我手里。我就成全你呗!让你成为曾家案子的嫌疑人,送你进大牢,下地狱去!”
“我是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害我父亲?”他转过身来,看着霍茹蕙,额角有青筋暴起,两手暗暗拽成了拳头,“你们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
“仇怨?”霍茹蕙笑出声来,顿了顿,才又道,“谁说要什么仇怨?非要说,就怪他倒霉咯!”
“倒霉?!”
看着刘宝错愕的脸,仿佛无法理解这话的意思。霍茹蕙一副好心的样子道,“也是因为你,我才特意想了想,你父亲到底是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有一回上我家,那时候我还没你大呢。他看见我的时候,眼睛一亮,贼眉鼠眼地笑着,夸了我一句。”
“夸你!”刘宝气得发抖,牙齿格格响道,“夸……夸了你一句,你就……”
他本以为,父亲同她也许有什么过节,也许有什么误会,谁想,竟是这!
霍茹蕙眉毛一竖:“他是只夸了一句,可他没说出来的呢?谁知道他心里藏的什么龌龊心思?!”
刘宝已经气得说不上话来,指着她:“你……”
“来了。”恰在此时,郑玉婵走了出来,见刘宝的样子,温声道,“你就在殿外等我吧。”
说完,看了霍茹蕙一眼,转身进殿。
***
霍茹蕙瞄了一眼脸气得紫涨却说不出话的刘宝,眼神复杂,随即走了进去。
郑玉婵背对着她,抬眼看着面前的佛像,面上什么表情也没用,过了许久,才出声道:“你可知,我方才为何在地藏殿求告?”
霍茹蕙不耐烦地道:“不知,也不想知道。”
郑玉婵仍昂头看着菩萨那慈悲法相,眼中却是空的:“因地藏王菩萨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说着,转过身来看着她,认真道,“等你我下地狱的那一日,便也要菩萨来度化你我。”
“你爱下自己下,”霍茹蕙冷笑一声,“别扯上我。”
郑玉婵低下了头,淡淡笑了笑,缓慢而深长地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才平静地看着她道:“苑儿的死,是你所为。”
这不是在问她,是确定地知道。霍茹蕙有些意外,抬眸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道:“谁告诉你的?”
“我不是来质问你的,”不知是不是看久了菩萨,郑玉婵看着霍茹蕙的脸上竟也带了些慈悲,“苑儿之死,我们都是罪人。”
霍茹蕙用不耐烦压住心底不自主的动乱道:“你叫我来,就是要说这些?”
说罢,转身便要走。
“对不起!”郑玉婵突地道。
只轻轻的一声,霍茹蕙的身子却不由一颤,僵在了原地。
郑玉婵朝她走了两步:“我叫你来,就是想亲口对你说声对不起。”
“你做了很多错事,但是我做错在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我们先对不住你,是我们没有教好你,是我们……没好好爱你。”
霍茹蕙心中莫名的乱,蹙着眉,好笑道:“你说这些做什么?”
郑玉婵道:“有人告诉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知错了,也想改错。”
霍茹蕙回身看着她道:“你以为,犯下的错是想改就能改吗?”
郑玉婵垂下眼眸,摇了摇头,又抬眸看她:“我知道,我们都在错的路上走得太远了,早就……回不了头了。”
说着话锋一转,“但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该说的话,也还是要说的。”
二人说话的时候,刘宝和孙嬷嬷都站在门口,不放心地不时看向殿内。
只见郑玉婵盈盈笑着,走到霍茹蕙跟前,附耳上去说了什么,霍茹蕙的脸色陡然一变。
就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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