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走杜三,卢宽回去,三人重新坐了下来。
孟珂左看看右看看,安抚两人道:“二位哥哥莫生气,杜贞这么一闹,于我们倒未必是坏事。”
兄弟俩互看了一眼,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但孟珂此刻也没心思深究那破事,正了色,继续方才的话题道:“他们让父亲倒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会查出所谓的证据,降职降罚,但不会是结束,而只是开始。”
她扫了两人一眼,轻笑道,“他们要做的,就是温水煮青蛙,一步步将父亲赶出权力中枢。”
一说起正事,二人也就将方才的闹心事放到一边去了。
朝中的事卢宽一向没有他们二人涉及的多,于是看向了他们,道:“父亲一时半会是指望不上的,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坐等杜党一步步得逞。”
“当然不行。”孟珂看向二人,“不党不争,孤臣那一套是不行了。咱们得争取所有能争取的助力。”
卢晫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父亲虽病倒,杜善瀛现下还不能一手遮天。我去联络朝臣,必不能让他们一言堂。”
“不,”孟珂摇头,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道,“大哥哥,你直接入宫,代父请罪,争取见上帝后。一则,试探帝后的态度,二则,观察宫中情况。咱们府里,只有你做这事最顺理成章。”
卢晫立刻明白了,心中一惊,道:“你的意思是?”
孟珂点了点头:“他们如今动的是父亲,但父亲不会是他们唯一的目标,也不会是最终的目标。”
卢晫想了想,眉头不由蹙起来了,缓缓点着头道:“如今的朝堂上,只有父亲同他们公然相抗。他对父亲出手,便切断了帝后的支持,便于他行孤立之策,彻底控制朝堂。可其他三大臣即便不帮我们,也不会坐视他一个个剪灭,他现在的实力并不够,此时出手不是太过冒险?”
卢宽看着两人,惊道:“你是说……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宫里那二位?!他杜善瀛这是要……改朝换代啊!既然如此,皇帝和太后与他是对手,咱们大可以……”
“可他们便是有心,只怕也无力。”卢晫道。
卢宽不说话了。小皇帝不过十一岁,太后也并没有强大的外戚势力,还差点让人给子立母死了。
“大哥哥说的没错,按说他现下还不会马上就走改朝换代那一步,但……”
孟珂看了卢宽一眼,余孽案的事,卢翰还没同他说,她看了卢晫一眼,轻轻掠过这一节道,“杜党只要隔绝了其他大臣,切断宫内外的联系,便控制了帝后,可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他杜善瀛……”
“就成为实际的皇帝了。”卢宽接口道。
孟珂又道:“二哥哥说得也是,帝后虽然势弱,但到底是有号令天下之力的。即便不能出力支持咱们,至少也不能让他们太快被杜党控制。真让玉玺落到他们手中,到时便真的势不可挡了。”
卢宽不知究竟,不免觉得他们二人太悲观了些,也奇怪道:“虽说父亲同他们已经斗了很久,但为何在这时候骤然发难……”
“迟则生变,我这就去!”卢晫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起身看着二人道,“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等等!”孟珂也站了起来,她转头看向卢宽,“二哥哥,今日当着大哥哥,你得答应我们一件事。”
卢晫当即明白了她的用意,感激地看着孟珂,这个弟弟最听她的话,这话只有她来说,才不会跳脚,才可能答应。
只有卢宽不明就里,疑惑地看着二人,不知她此刻这么郑重提出来的是什么事,迷惑地道:“你说。”
孟珂却坚持道:“你先答应我!”
孟珂从来不会这样,且但凡她提的事,他哪有不从过?卢宽迷惑地看向了大哥,见他的眼神也同孟珂一般笃定,于是犹疑地点了点头。
孟珂跟卢晫交换了一下眼色,稍送了口气,才对他道:“接下来,局势可能会越来越坏。无论怎样,你都不能逞强冲上去,在……适当的时候,更要退一步,保全自己。”
卢宽急道:“我怎么能……”
“你先听我说完!”孟珂缓了缓面色,做出些轻松的笑容,道,“事情不一定会到那一步,但是,我们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不是?而在最坏的情况下,最能择出去的人就是你。你只有保全了自己,才可以救我们。”
卢宽的性情桀骜,本就不适合朝堂,府里府外的事又都让孟珂和卢晫主动揽了,基本没让他参与。早几年前,孟珂更是建议卢翰将他过继给旁支。从宗法上来说,他已经不算这一支的儿子。卢家便是遭覆顶之灾,也能留他一个苗子。
孟珂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你是卢家唯一的退路。”
真到了绝境,就是卢家唯一的生路。
卢宽看着她,心潮起伏纠结。他为这个家做得本就少,如今出了事,怎能只顾自己逃生,任他们被雨打风吹去?
卢晫知道这个二弟看着任性自专,其实最重情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阿珂说得对。我也是这个意思。父亲和我首当其冲,阿珂也在风口浪尖,想躲也躲不掉。但好在我们还有你这个希望,最大的奇兵就是你,最重大的责任全系于你一人肩上,你切不可冲动。”
卢宽看看大哥,又看看孟珂,实在不想让他们二人此刻还费心为自己操心,于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们。”
他话音一落,便眼见着大哥舒了一口气,感激又心疼地看向孟珂。
风浪来的时候,她一个弱女子没有逃开,甚至没有躲到他们身后,而是主动地站出来,将能护的护在了身后,根本没想过自己如何。虽说他不是第一日见这个妹妹处事,可今日遭逢大难,更见其不让须眉之姿。难怪目下无人如二弟,也为她折服。
“走了!”他冲弟弟、妹妹看了一眼,转身去了。
大哥一走,孟珂也道:“我去看看父亲的状况,压制毒性的方子,还得调一调。”
看着他们二人一个个离去,卢宽剩下自己一个,突地自嘲地笑了。
“事到如今,你们不只要考虑怎么救父亲,怎么扛住这个家,甚至还需要……把我当孩子一样,哄着、照顾着,”他笑叹道,“可若你们都不在了,我一人独活,又有何意趣?”
***
孟珂进了卢翰的卧房,将下人都支使下去,只留了雨歇在身边。
她在病榻前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卧榻之上的人,平素威仪赫赫,让多少人不敢直视,可这般躺下之后,细瞧那张脸,才会发现同她入府的时候相比,这个气质儒雅,永不失风度的男子,鬓角已经染上了分明的岁月之色。
看着这个接替自己父亲,成为她引路之人的男子,她突地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
在她身心俱疲,跋山涉水,敲开那扇陌生的大门之时,是他从卢府大门后走出,从头到脚打量着她这个陌生的孩子,心疼得拧紧了眉毛,然后将她迎入府内,数年来全心全意地对待,比自己亲生孩子也过之而无不及。
她自然知道,若非因为母亲柯令虞的缘故,她大概不会有此殊遇。但当一个人对你好到超出了份所应当,你便也不会再计较一开始的那点因由了。便是亲生父亲,也不过如此了。
她想起好多事,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儿欲泪,一会儿严肃,雨歇在一旁看得奇怪,却也不敢打扰。
就那么静静地坐了不知多久,孟珂抬手拭了拭眼角,伸手替他掖了掖被子,才缓缓地道:“我总对您说,我只是个女子,天下兴亡落不到我肩上。我不欠天下什么,我梁家更是早就为天下牺牲了那么多条人命。可是,真走到这一步,到了得由我去顶上一时半刻的时候,能换到一点时间,让父亲你醒来,去扛起卢家,乃至拯救天下危亡的时候。我还是觉得……不亏!”
她脸上有些苦笑不得,似乎为了自己的食言而觉得天意弄人,觉得自己此前还是太高看自己的冷漠,高估自己心肠的冷硬,但看着榻上之人,即便只冲着这一人,她也得这么做。
“卢府庇护了我这么多年,这次,就让我来庇护卢府一次。”
当初,她选择化名而不改卢姓,不上家谱,便是为了这一天。
她自请接手一些容易落人口实的事务之时,也只说:“我心细,又是外姓,没人比我更适合。”
卢翰一眼看穿她的目的,对她道:“孩子,你不需要做这些。”
孟珂笑道:“您若不倒,我便无虞。”
卢翰劝不过,就顺着她:“我卢家,自不该,也不会放你一人去担。”
她长长地吞吐了一口气,含着温和的笑道:“你们把我当成自家人,但在天下人心中,外姓人始终是外人。这样很好!逾制也好,卖官鬻爵也罢,所有的罪都是我这个贪心的外姓之人所为,由我一人担着。而女子……也从来都是祸乱的借口,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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