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京城中人的耳朵就没闲过。
先是卢中书被弹劾,卢家这棵大树可能要倒的惊天大消息。没多久,杜家公子敲锣打鼓地上门,要强娶人卢家小姐,让人给打了出来,回去又让杜尚书在家接着打了半日。据说那三公子几日没出去宴饮,就是因为被打成了亲爹都认不出来的样子。
谁想,这好戏竟还没完,又看了一场卢府小姐亲自押着府里仆人,上当铺去取偷卖财物的热闹。
卢大人才刚病倒,就朝堂失势。而那还没出阁的小姐,如今竟要亲自追回偷盗的财物,一点体面也顾不上了。
连京中的贩夫走卒都不由感慨,这树还未倒,猢狲就散;墙还未倒,众人就推的炎凉世态。瞧着这些高官世家的热闹,觉得自己这小老百姓平平淡淡一辈子,也挺好的。
这天夜里,周冶到了卢府,见孟珂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他走到她身后,将一个小匣子放在桌上,轻轻推向她,一个旋身在桌前坐了下来。
孟珂早听到有人来,却没回头,只看着那沾满梁家满门鲜血的匣子,笑道:“为了这个东西,不知死了多少人了,也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但若没有这个东西,会死更多人。”周冶道,“你父亲选择了天下人,选择了……最小伤害的那条路。”
孟珂转眸看了他一眼,嘲讽地笑道:“天下人不该死,我梁家人,乃至如今的卢家人,又何尝该死。”
周冶看着她,正要说什么,孟珂又看着他笑了:“不用安慰我,我就是发发牢骚罢了。”
这些所谓对的选择,割的可是自己的肉,流的可是自己的血。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比让天下万民流血割肉难多了。她梁家人傻,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万民为此填命,难道还不兴抱怨抱怨吗。
周冶知道她什么道理都明白,不需要人告诉她什么,于是静静地陪着她坐着。
过了好久,见她还在呆呆地看着那匣子,他问出了接到她消息以来就在喉咙口的那句话:“这可是你父亲用满门性命留下的证据,你就这么放心让我拿走?不怕我掉个包,或者拿去给杜家?便是进宫献给今上,也是大功一件啊!”
孟珂笑道:“就这点功劳,周大人你可看不上。”
周冶笑了,看着她,认真地道:“其实,你今日让人通知我去当铺,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托付于我,我心里……挺开心的。”
他凑近了些,看着孟珂,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这是不是说明,我是你可以交托的人了?”
孟珂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接,只就事论事地道:“他们一直追着这东西的下落,我和府上的人全都被盯死了,拿到东西大概也拿不回来。在当铺闹那一通,趁乱让你取走,才是安全之策。”
她扫了卢家宅院一圈,又道,“卢府风雨飘摇的时候闹这一出,也杀鸡给猴看,警醒下府里那些敢心存异心的,或是看着大厦将倾就打算换船卖主的人。”
见她如此说,周冶心里不是没有失望的。但他也只笑了笑,心知她现在哪有心思管自己的事,哪有心情玩笑暧昧。这时候,自己该帮忙,而不是添乱。于是,他挥走那些许失望,又问道:“卢中书还是那样?你们可还应付得来?若有需要我的事,随时传信于我,就像今日这样。”
孟珂冲他感激地笑着,缓缓点了点头。
周冶又看向了那匣子,那是个精密的机关锁,上面刻着杂乱的文字,大概得按照特定的顺序排列方可打开——自然也不是什么人人都知道的话,若错误多了,打不开倒是其次,只怕还会启动自毁装置。
“东西如今拿到了,你可有办法打开?”
孟珂方才看着盒上那些字,心中已经有了几种猜想,都是父亲常说而又与众不同的话,于是道:“我试试。”
她上手试了两次,锁就咔哒一声开了,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打开匣子一看,里面是张泛黄的纸片,孟珂拿出来打开一看,微微有些震惊,递给了周冶。
周冶一看,瞳孔一震:“这不是……”
梁家的埋骨之地。他咽下了这后半句。
因为他随即想到,她当日并没有打开老馗交给她的锦囊,所以并不知道这纸上所写的地方,便是她梁家的埋骨之地,只当那是单纯的线索所在之处而已。既然她当初就不想知道,他略踌躇了一下,决定暂且按下不提,等验证了他所想再说不迟。
见她奇怪地看着自己,周冶道:“我是在想,这东西一直在京城,没想到证据却还留在绥陵。不过,想想也是,你父亲那时候大概是来不及安全送出的。”
孟珂也点了点头:“我想也是。”
周冶想着,正如她方才所言,卢府的人如今全都被盯得死死的,不管什么动作都几乎是明牌。她连去当铺取东西都怕被人截获,取证据更是出不得差池,需要足够信任,身手还要够好的人,这便捉襟见肘了,于是问道:“你准备怎么去拿这东西?红荔已经被派出去找神医了,雨歇一人没有个照应,”
他试探道,“要么让侍剑和雨歇走一趟?”
孟珂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二人熟悉绥陵的情况,身手也好,做事我放心。”
“不过,”周冶又道,“这多事之秋,红荔和雨歇二人都不在,卢一许也有他要忙的事,你的安危……可得再安排贴身之人。”
孟珂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我这边不用担心。”
进了大牢,有的是守卫。
见周冶露出奇怪的神色,她素来谨慎之人,在这当口不该有这样不假思索的反应,忙补了一句道,“我是说,她们不在,自有人补上。”
周冶想想也是,以她做事的谨慎程度,自有备用之人,卢宽也不会让她陷入危险,便也不再多言。
孟珂说自己累了,还难得地起身送他走了走。周冶心中一片柔软的温暖,站住了,看着月色下的女子,突然明白了“恨相见得迟,怨归去得疾”的无限况味。(《西厢记》)
他克制地抬起手,只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随即逼自己转过身,挥一挥手,便提步要走,突然感觉她从身后抱住了自己。
周冶刚刚强压下去的冲动喷涌而出,转身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恨不能将所有压抑的深情都揉进那个怀抱里。
良久,她从他怀里直起身子,抬眼望着他,轻轻地道:“走吧!”
周冶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想着来日方长,不需争这朝夕,终是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
周冶一走远,回雪便走上来,给孟珂披上大氅,不无忧虑地道:“周大公子若知道小姐你这么做……”
孟珂看向他方才离开的方向,含笑道:“他……终究会理解的。”
说着,正了色,吩咐起正事来,“我走之后,告诉二公子,对外要骄敌之心,说父亲病危垂死;实在不行的时候,直接装死都行,无论如何都要给父亲多争取些时日。即便神医来解了毒,对外也要秘而不宣。”
回雪知道小姐是有大主意的人,也从来相信她的决策,于是也不劝,只是迟疑道:“真的不亲自给二公子说吗?他到时知道一定急了,只怕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孟珂摇摇头:“不会的。别的时候,他一定会闹。可如今的形势之下,他知道轻重的。”
回雪道:“其实,我觉得二公子很多事情都是知道的。”
孟珂抬头看她。
回雪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孟珂一看,那是一只玉哨。
“二公子临走前过来,没看到小姐,便让我转交给小姐。他嘱咐说,这特制的玉哨比军中哨子的声音还要远得多,让小姐一定要日日挂在身上。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身边的人手不足,只怕人也不像往常瓷实,凡事要多加小心。”
孟珂笑了,接在手中看了看,依言挂到了腰际,抬眸看了看那越来越淡的夜色,吐了口气:“天快亮了!替我准备准备吧。”
周冶还没到家便听得鸡叫了。从卢府出来这一路,他都沉浸在孟珂突如其来的主动和胸口缠绕的恋恋不舍之中。这一声鸡鸣,把他不情不愿地拽回了现实,就像从美梦中被叫醒了一般。
他不悦地望了望那鸡啼的方向,叹了口气,对侍剑道:“你回去准备准备就出发,同雨歇在城外五里会合,跟她回一趟绥陵,将东西和老馗一起带回来。”
“老馗?”侍剑奇怪道,“带他做什么?”
“埋骨之地的消息是老馗给的,虽不知此地是他自己选的,还是梁均早有吩咐,但我觉得……此事应该不是偶然。将人带回来,一则可以弄清楚,二也是保护起来,以免被杜党发现端倪,杀人灭口。此人也许是解开当年秘事的关键。”
周冶看着侍剑的眼睛,郑重地嘱咐道,“此事务必做得隐蔽,不得让任何人发现,也不能让他死了。”
侍剑很少见公子如此郑重,知道干系重大,重重地点了点头。
见周冶心上的喜悦不自觉又泛上脸来,侍剑忍不住道:“公子,你都笑一路了。这嘴角,我看是要挂上耳朵根了。”
周冶一把揽住他肩头,仍抑制不住地笑道:“你知道什么!”
侍剑抠了抠头,不解地道:“不过,这孟小姐向来最是稳重,怎么这么反常?”
这一句话,如晴空炸雷,顿时惊醒了周冶。
他的笑容凝在了脸上,原地站住了,脑中急速转着,惊道:“她让你一并去,不只是人手不够,也不只是怕被盯上,还有…..把事情交给我的意思!有你在,我会一直关注这个事,她是觉得……自己不能及时掌控情况,背后调度安排……她……她是觉得自己要发生什么事,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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