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牢的瞬间,梁云钦心下就开始发虚——生怕有人随时来要了他的命,黑石堂必定有余孽在城中,梁夫人也还在。于是,向来招摇的他,一面不敢露,悄没声息地躲进了一座偏僻的宅院,一步不敢离开,只苏姒每日来看他。是以,城中竟没什么人知道他已经被放了出去。
安生了几日,他多少也放下些心来。可今日刘宝上告,城中闹得沸沸扬扬,他也提溜起了一颗心。
这一石激起千层浪,霍茹蕙那个疯女人,指不定怎么反扑呢。
贾四传过几回消息,可那头不结束,他便始终悬着心。暮色已尽,他往外头瞧了许多次,始终不见苏姒,也不见贾四回来。
这时,忽听得外间一响,他顿时僵住了。自账本被偷之后,他一听响动就犯哆嗦。
“谁?”他压着嗓子,装得不是自己的声音,又问了一声,“谁在外边?”
再听,又没响动了。
还真成惊弓之鸟了!他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方才响动的方向钻了进来。
梁云钦被什么人从背后捂住嘴,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散尽,就又一次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的那刻,他只莫名觉得,这感觉好像有点熟悉。
***
天色已晚,在场的人也说得差不多了,周冶宣布择日再审。
等退堂的惊堂木拍下,周冶已经站起身来,许莲生才后知后觉地叫了声:“等等!”
“你还有何话说?”周冶转头看向堂下,疑惑道。
“大人恕罪!”许莲生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曾府,而是在堂上。她不是只能垂头听夫人训话,好让她早点撒完气,事情早点过去。她抬起头,看着周冶道,“邵夫人方才对我的指控,我,得回应!”
“你说。”周冶压住了嘴角的笑意,温声道。
许莲生讷讷地点头道:“大人,没人指使,没人给我好处。霍家案与曾怀义案,我在堂上所言,句句属实。我,许莲生,敢对天发誓,若有作假,天打雷劈!不知夫人可敢发誓?”
“你——”邵夫人指着她,“你放肆!”
原本已经往外走的人,这会儿也停下脚步,又伸头往里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邵夫人身上。
“公堂之上是讲证据的!若是发誓管用,还要公堂做什么?”邵夫人艰难憋出一句话,狠狠一甩袖子,“我不同你在此呈口舌之快!”
“若没有别的,今日便到此。”周冶扫了二人一眼,再道,“退堂!”
公堂内外的人这次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官差上前来,领着许莲生要走。
许莲生走到邵夫人面前,看着她道:“夫人放我自由身的‘恩典’,莲生一直铭记于心,也……一直心存感激。”
邵夫人哼了一声,看也不看她。
“不过,莲生也知道,这份恩典不是给我,而是给高升的。”她笑笑,“我不过是老爷和夫人赏人的物件,便索性大方些,彻底给了他罢了。”
邵夫人被戳中了,手上虚虚地握了握,尴尬地笑道:“你原来……是如此想的。”
许莲生对她一礼,下去了。
另有官差将刘宝带了下去。他进了后堂,对周冶和孟珂一揖,便去看郑氏。
见她今日看着也没什么两样,仍是呆呆枯坐,不言不语,就跟当初被关进县衙大牢时候一样。
出了这么些事,过了这么些日子,他们二人一起死过一回,一起被送走,再一起被接回来,倒有了些同生共死、同命相怜的意思。
他本就心眼实诚,加上看她遭遇这么多,又成日木偶人似的,一开始多少有的迁怒也散了。如今,他只觉得他们都是这个案子的受害者,便也当长辈照看上了。
“刘宝,你今日也累了,”孟珂吩咐他道,“带你郑姨一起,下去歇息吧。”
刘宝应着下去了。
等二人走远了些,孟珂才对周冶笑道:“大人想必已经发现,但凡有刘宝在的时候,郑氏始终有点畏畏缩缩的样子。”
周冶点头道:“想是愧疚,毕竟是自己家的事牵连了这孩子。不过,愧疚归愧疚,天下哪个母亲能大义灭亲呢?”
无论霍茹蕙做过什么,她们都是母女。孟珂不可能把宝压在郑氏身上,可是,瞧她一直这样完全不管,他也想不出来,这颗棋子她到底要怎么用。
此时,他想问的是另一个更紧急的事:“霍茹蕙的身份,你准备怎么揭破?为何不直接传唤、指认,却要发告示寻人?这岂不是给了她时间去消灭证人、证据?万一证人被她拉拢过去呢?”
说着,他想道,她自然能想到这些,所以是故意惊动她,明白过来道,“你这是……故意打草惊蛇!”
可为什么呢?难道……她就是想让霍茹蕙去找证人?刘宝、许莲生已经在衙门了,还有……便是故意放出去的梁云钦!
她这一招根本就不是针对霍茹蕙,而是针对梁云钦。
她想让霍茹蕙对梁云钦做什么?借刀杀人!
梁云钦指认霍茹蕙身份的切结书已经有了。他推出了刘宝,替父鸣冤,重启了霍家案,他该起的作用已经没了——也就到了他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他看向了孟珂,不脏手,便得借别人的手。
***
等梁云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他头痛欲裂,又什么都看不见,活似在那种睁不开眼、又浑身使不上力的噩梦里,整个人都难受憋屈痛苦到不行。
他在黑暗中挣扎了许久,甚至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噩梦还是现实,直到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醒了?”
虽只两个字,但这声音分明很耳熟。
只是,他脑子此刻不太反应得过来,努力想抓住那点熟悉感,拼命在脑海中翻找,那声音对应的脸,却发现只是徒劳。
“怎么,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那声音笑了起来。
这笑声也熟。
梁云钦脑中,那个模糊的人影突地有了脸。他猛地惊道:“粱……霍茹蕙!”
“你……你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梁夫人冷笑一声,“你猜一猜?”
她好整以暇地道,“你开始跟我作对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日。你应该感谢我,还能让你死个明白,免得到了阎王殿都是糊涂鬼。”
说话间,梁云钦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看见自己在一个地牢里,外面的椅子上,坐着个女人,身后还站了丫鬟婆子。
“你问我想干什么?”
梁夫人站了起来,手在栅栏上拂过,“这话该我问你啊!梁云钦,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刘宝弄回来,告我诬告霍家,还问我想干什么!”
梁云钦冷哼道:“时至今日,咱们谁也别装了。你没对我动手?你不想要我死?你可给我留了活路?”
“总不能我一个人死吧?”梁云钦道,“咱们的新仇旧怨,总归是要算一算的,不是吗?”
“说得你好像很无辜。”梁夫人道,“你能救下刘宝,把他留到今日,分明就是蓄谋已久。”
看来,她以为刘宝是他救的。梁云钦顿了顿,没反驳。
“谁蓄谋已久,谁先动的手,还重要吗?”他好笑道。
他和霍茹蕙怎么都是不死不休,求饶也没用。现如今,能救他出去的也就是孟珂了,他不能出卖她。况且,看霍茹蕙越生气,他越高兴。
于是,他头一昂,认了道:“是,刘宝就是我弄来的,就是我让他去告的,你咬我啊!”
“你弄死我啊!”他站起来,冲到牢房栅栏前,大笑道,“弄死了我,公堂之上,刘宝立刻就会多告你一桩!”
梁夫人抬起脸,大笑了起来:“谁看见我抓你了?谁知道我抓你了?你还走得出这里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留后手呢?”梁云钦道,“我既然能让刘宝去告你,自然早就考虑过后果。我活着,那些保命的东西就在。只要我消失,留下的证据就会直接送上县衙!只要我死了,就是你干的!”
说完,梁云钦笑问,“要不要试试?”
良久,梁夫人才出声:“你能有什么证据?”
“毕竟有樊仲荣的例子在先,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保命的东西吧?咋俩又有当年那点……过节,我料定了你不会放过我。不过是曾怀义暂时还用得着我,于是从中镇着,咱们才能相安无事这么多年。可你我都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的。”
梁云钦道,“既知道你我必有这一日,能不早早留点保命的东西?”
梁夫人一时没出声,似在分辩真假,思索应对。
半晌,她似是放弃,笑道:“我能灭了霍家,能灭了梁家,如今能一手搞垮曾家,你以为……我还有什么不能做,做不到的?你手上的人,比起那些人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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