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石破天惊的消息一出,底下反而安静了一瞬。正在赌桌前的人也愣了神,手中铜板落下,清脆响起一串。
人群里随之爆发出议论。
“这……不是爬灰吗?”
“这曾怀义,不是霍家小姐的未来公公?”
“天下怎会有这等事!”
周冶不由往屏风处看去。
他知道,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很久了。屏风上只有个影影绰绰的轮廓,更别说看清她的脸了,可他仿佛看见了她那张永远没什么大波澜的脸上,带着些苍凉的笑意。
屏风后的孟珂,此时也正望向他。
这一刻她想过很多遍,她原以为自己一定不会错过霍茹蕙这一刻的表情,可真到了这刻,她想都没想地望向了他。
隔着屏风,看着那个端坐的身影,她心中感慨的竟然是,从没想过此时此刻坐在公堂上的会是这个人,没想到这条踽踽独行的路,原来并不孤独。
想到此,她笑着微微低了头,感慨人生之奇诡,大概便在此。
一旁的回雪在她耳边轻声叹服道:“小姐料定了许莲生定会迎着一路的杀手来衙门,也定能顶住压力,当堂说出来!”
孟珂被她一句话拉得回过神来,目光挪向了堂上的主仆俩,悄声说道:“这邵夫人表面仁善,实则心胸狭隘。许莲生跟了她大半辈子,太清楚她是什么人了。在这样的人手底下活了这大半辈子,最缺的就是真正的尊重,真正把她当人。”
“我等时候再兑现承诺,她也未必不会做。可我提前给,她没有被要挟之感,才会真正毫无保留——不管是为了一扫她自己的憋屈,还是为了未来的自由。”
回雪点着头道:“我就奇怪小姐为何没有事先将这许莲生保护或控制起来,还把这一路的危险都告诉她,原来都是为了这。”
孟珂道:“这么做,也不只是为她。她若先就不见了,避免打草惊蛇,二则,我便是要给他们这个暗杀的机会。让全绥陵的人都看看,许莲生是冒着丢命的风险,前来举告。”
她笑笑,又道,“顺便也借她这个饵,将黑石堂的残余力量扫除殆尽,也好钓出梁夫人藏得更深的爪牙,一个个剪除。”
今日,侍剑牵制了一部分,雨歇则尾随保护许莲生,一路处理。待二人在城外会师,又再聚歼了一波。这次下来,不说将残余之众彻底收拾得干干净净,也七七八八了。
回雪听小姐说完,却温和地笑道:“不过,不管她来不来、说不说,小姐其实都会给她自由。”
孟珂笑笑,没作声,便听着屏风外的许莲生继续说了起来。
“曾霍二人的苟且之事,瞒了几年。可那霍茹蕙年岁渐长,终于还是有了身孕,让霍家发现了。”
“事情败露之后,霍家前来质问,曾怀义道,事关两家名声,霍家女儿的闺誉,不宜外泄。两家本就有婚约,左不过是进曾家的门,嫁给谁都是嫁,进门后过得好才是真……”
“他要改娶未来媳妇进门?”
“这不是成了跟那蛮夷一般,全无人伦了!”
“无耻至极!”
底下顿时又炸开了,议论声几乎要盖过许莲生的声音,门口的官差忙走上前去,抬手往下压着,大喊道:“静一静,静一静。”
外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许莲生才继续道:“曾怀义向霍家提出,仍以儿媳之名娶入府,对霍家小姐‘负责’!”
底下不时响起“无耻”之声,“竟能想出这样暗度陈仓之策!”
许莲生道:“尽管他如此诡辩,但那霍家一时激愤,扬言要去告曾怀义。”
五儿乔装的白面书生挤在人群中,适时地道:“这官吏犯下强/奸重罪,案涉幼女,又加之有定亲这一层关系,曾怀义一旦被举告,就是震惊朝野上下的大案,传遍天大的丑闻!”
她顿了顿,故意夸张表情道,“他不只要被处死,还要通报朝野上下,并载入史册,以儆效尤。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几个小年轻闻声认出了他,挤过来,举起手掌在脖子上一拉,问道:“所以他就要灭了霍家的口?”
有人被吸引了过来,也有人嫌吵,嘘他们道,“别打岔,先听里头怎么说!”
许莲生道,“于是,曾怀义又许以重利,将彩礼提高到数倍之多,还承诺待霍家小姐入门后,划拨多少资财到其名下。”
“可那霍家就是不答应,担心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一旦传扬开去,霍家满门都将无颜苟活于世。”
许莲生转头看向了邵夫人,邵夫人脸上仍绷着,身子却不自觉地缩了起来。
许莲生道:“曾怀义见百般劝说无果,便让邵夫人亲自上霍家门劝解,允诺厚待霍家女,也发誓断然不会让人发现。”
“这夫人可真够贤惠!”
“还说他夫妇伉俪情深,下葬之时夫人曾自尽,不想背后竟这般污糟。”
许莲生叹了口气,感慨道:“后来,霍家的态度也慢慢有些松动了。就在霍家好不容易同意之后,没几日,曾怀义就带人上门,一举拿了数十口人。”
许莲生道,“背着全绥陵人,他端了霍家满门,生造出了个亲属强/奸/幼/女案。”
孟珂不用想也知道,曾怀义从来就没打算真的娶霍茹蕙进门厚待过,甚至不能等到娶进门再对霍家动手。所有的商议、劝说,全都是为了稳住霍家,拖些时日,待他备好刀斧,就一刻不停地对霍家动手了。
也不知,霍家人后来可明白过来?她转头往角落里看去。
那里坐着个黄脸妇人。那脸就跟泛黄的宣纸似的,又脆又薄,一戳就能破。
升堂多久,她就一动不动坐那儿多久了。
那张泛黄脆纸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子僵着,不时抖一下,像冬日里枯黄的树叶,只需轻轻一抓,便能碎在风里。但若看见她藏在袖口里的手,便知道她拳头拽得青筋直暴,身子这才不时一颤。
这正是霍茹蕙之母,同刘宝一起被救出大牢的郑氏。
听完许莲生的话,孟珂终于见郑氏的脸上,碎裂出一个薄薄的笑来,就像一缕不知从哪儿偷偷钻入的北风,无踪无际,却寒彻骨髓。
***
这时,只听周冶的声音问道:“霍家既然已经同意了,对两家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曾怀义为何要这么做?”
他自然明白,可他得替绥陵父老,将每一个面前,一点点全部拆出来。
许莲生答道:“曾怀义同邵夫人说,拿得住一时,拿不住一世。曾家满门都系于此事,不能被那霍家拿捏一辈子,不如除之而一劳永逸,方可真正安心。”
周冶继续问:“如你所说,曾怀义害人有因,可霍茹蕙为何也同他合谋,指控自己家人?”
许莲生答道:“指认家人一开始是曾怀义授意,但霍茹蕙为何愿意这么做,老身就不知道了。”
“案发之时,霍茹蕙虚岁十四,已经是知道轻重的年纪,”
周冶继续问:“你的意思是,她清楚知道曾怀义陷害霍家的计划,也知道她攀诬指控的后果,依然配合?”
“正是。”许莲生道,“她知情,也配合。”
周冶:“可有被迫?不是被曾怀义诓骗?”
“依老身看,没有被迫的迹象,也并无诓骗。”许莲生道,“老身多次见她和曾怀义、邵夫人商议,当如何指控,如何在堂上对答。”
周冶见多了京中的权力斗争,天家甚至无父子,权贵为了无上的权力而弑父杀兄的都不奇怪。可在这样的小城,曾怀义诱/奸/幼女在前,谋害其家在后,而霍茹蕙则诬告家人在前,牵连众多亲朋在后,不由有些荒诞。何况,那可是个时年不过十三岁的姑娘!
而屏风后的孟珂闻言则看向了衙门外的人群。她知道,霍茹蕙就在那。
想想当年的自己,跟霍茹蕙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无知婴孩。
如今想来,早在他们设计霍家案的时候,只怕就有了顶替她的金蝉脱壳之计。如此,霍茹蕙才能毫无顾忌地攀诬自家人,也毫不犹豫地对那个终将扔掉的霍茹蕙之壳,泼尽脏水。
而她在出事后住进梁家,也只是提早适应梁家小姐的身份而已。
当她去追自己的时候,去追她的其实是她的新身份而已。
孟珂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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