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贺岸崎的日记本又翻过了好几页。
他写的大多是很琐碎的事，比如她今天做了红烧排骨，味道偏咸，但她自己吃得挺香。她今天在看一部老电影，看着看着睡着了，毯子滑到地上，他帮她捡起来盖上了。
他写得很克制，像是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往储蓄罐里投硬币，一块一块地攒着，舍不得花。
十月过了一半，天气冷了，早上的豆浆冒着更浓的白气，孟见弦骑电动车送他上学的时候，风灌进袖口，她会缩着脖子骂一句天气，然后缩得更小，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猫。
周末，孟见弦在家里洗衣服。
她已经不用躲阳光了，“闭气养运期”早就过了，她现在可以自由出入，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想晒多久太阳就晒多久太阳。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把窗帘拉开一半，让光透进来，又不至于太刺眼。
她把脏衣服从各自的房间里收出来，堆在沙发上，分门别类地拣了一遍。深色的一堆，浅色的一堆，内衣袜子单独挑出来手洗。贺岸崎的衣服也在里面，几件T恤，两条运动裤。顺手掏了掏口袋，纸巾，零钱，还有一张硬硬的卡片。
是贺岸崎的身份证，照片上的贺岸崎比现在小一点，头发短一些，表情跟现在一样，冷冷淡淡的，没什么笑意。五官已经长开了，眉眼看着挺像贺长山，但嘴巴不像，贺长山的嘴唇薄，抿起来的时候显得刻薄，他的嘴线条柔和一些。
照片旁边写着出生日期，12月5日。
还有不到两个月，他就要过生日了，十八岁生日。
孟见弦捏着那张身份证，站在洗衣机前面，听着滚筒转动的嗡嗡声，脑子里开始转。
十八岁，成年礼。这不是随随便便送个蛋糕就能打发的生日。得送点不一样的，送点让他以后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那个生日还挺好的”那种东西。
但送什么呢？
她没什么经验，她自己的生日从来都是糊弄着过的，小时候没人记得，长大了自己买碗面，加个蛋，就算过了。后来出来混社会，生日那天如果有钱，就去路边摊点几个串，喝瓶啤酒。如果没钱，就假装今天不是生日。
她从来没认认真真给别人过过生日。
洗衣机停了，滴滴响了两声。她回过神来，把身份证放客厅桌子上，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捞出来，塞进烘干机。
她正弯腰往烘干机里塞衣服的时候，贺岸崎从房间里出来了。
“我身份证在衣服口袋里。”他说。
孟见弦直起腰，回过头看他，“放桌上了。”
贺岸崎松了一口气，把身份证收好。
孟见弦表情古怪，“那个，你随身带着身份证干嘛？”
贺岸崎：“？”
孟见弦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更确定了。她语重心长地说：“我跟你说啊，有些事你现在还太小，青春期有这种想法是正常的，但是要学会压制，要等到你能负起责任的那一天。”
贺岸崎花了两秒钟消化这句话，然后又花了两秒钟理解她到底在说什么。
然后他的表情从莫名其妙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介于无语和想笑之间的东西。
“学校要身份证报名高考。”
孟见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哈哈哈哈，”她干笑了两声，“我就说嘛，我就说你不是那样的小孩。”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的，像是在拍一个晚辈的脑袋：“行，那你忙，我约了朋友，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孟见弦出门之后，站在楼下巷子里，先捂着脸蹲了半分钟。
丢人，太丢人了。
孟见弦，你可真行。
人家小孩拿身份证报名高考，你跟人家说什么“青春期有这种想法是正常的”，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她的脸埋在膝盖里，骂了一句脏话。
行吧，反正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大不了以后再也不提这茬，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站起来，给黎青发消息：“在哪呢？”
黎青回：“图书馆。”
“哪个图书馆？”
“市图。”
“我在门口等你，到了跟你说。”
孟见弦打了个车，二十分钟后到了市图书馆门口。她没进去，就在门口的台阶上站着，把手揣在口袋里。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黎青从里面出来了。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围巾围得规规矩矩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你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黎青说，“等多久了？”
“没多久，下次我提前做好登记预约，等你批了我再来。到饭点了，再忙也吃饭吧。”
两个人找了一家小馆子，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上的行人和梧桐树。菜单递上来，孟见弦翻了两页，没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两个炒菜，黎青要了一条红烧鱼。
菜上来之后，孟见弦拿着筷子戳碗里的饭，戳了半天也没吃几口。
黎青夹了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吃着，“你再戳下去，饭就成浆糊了。”
孟见弦放下筷子，托着下巴，叹了口气：“你说，送一个十八岁男生生日礼物，送什么好？”
“贺岸崎？”
孟见弦没否认，点了点头。
黎青认真地想了想，可惜她没谈过恋爱，连暧昧都没有过，能想到的都是蛋糕、花等所有人都能想到的礼物，被孟见弦一一否决。
“不行不行，要送点不一样的，出其不意的那种。”
“他生在福窝里，”黎青说，“除了天上的星星，要什么得不到。”
“宝贝，”孟见弦一把抓住黎青的手，“你太聪明了。”
“你真要送星星啊？”
孟见弦翘起二郎腿，“他指哪颗我摘哪颗。”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黎青跟她说了说最近在看的书，孟见弦跟她说了说贺长山最近又给她加了什么活儿。菜吃完了，服务员来收了盘子，又上了两杯茶。
茶喝到一半，孟见弦看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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