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个晚上,贺岸崎这一整周的心情都不错。
上课的时候他照样睡觉,下课的时候照样发呆,但偶尔会莫名其妙地走神,眼神飘向窗外,嘴角动一下,像是在想什么好事。同桌问他笑什么,他却说没笑。
周六傍晚,孟见弦在厨房热了两杯牛奶,“今天回家一趟吧。”
“那个家有什么好回的。”
“你爸叫我过去。”
贺岸崎嚼着面包,“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周末不回家,你爸也不问你。”哪有这么放养的。
“他哪会关心这些。”
出门的时候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一块灰色的旧棉被,把太阳捂得严严实实的。
到贺家别墅的时候,门口的保安还是那样,站得笔直。陈妈开的门,有些意外:“孟小姐和少爷一起回来了。”
孟见弦说道:“刚好在路上碰到了。”
贺长山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小孟,你先上楼,明早去我书房。”贺长山说。
孟见弦点了一下头,往楼上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人,空气瞬间凝固下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堂叔说前几天在学校外头见到你了,那个点,还没放学。谁给你请的假?”
贺岸崎撒谎:“大周。”
“大周?”贺长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有能耐了,让外人假装家长给你请假。你请假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
“你胆子不小啊,我让你去上学,你在外面瞎混。你是不是觉得我管不了你了?”
“那天是我生日。”
贺岸崎的话像是从很深的潭水里捞出来,潮湿又沉重。
他看着贺长山的脸,那张脸他很熟悉,眉毛,眼睛,鼻梁,嘴唇,都跟他自己的有几分相似,但他从来没在这张脸上看到过什么温度。他小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地希望这张脸能对他笑一下,哪怕只是嘴角弯一弯,但每一次都是失望。这张脸对着他的时候,永远是一样的表情。
他曾经不理解为什么他爸爸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永远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恨是热的,是能烧起来的,那是比恨更冷的东西,是一种怎么都捂不热的厌恶。
他对贺长山的情感,从最初的期盼,到后来的失望,再到怨恨。但说到底,怨恨也是因为在意。如果真的不在乎了,就不会恨了。
他坦白是去过生日了,是因为他心里始终有一丝渴望,渴望他能叫他一声名字,在他生日的时候说一句“生日快乐”。
“我十八岁生日。”他说。
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整整十八年了。
而这也意味着,他的妈妈,离开他,离开这个家,整整十八年了。
十八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一个成年人,足够一棵树苗长成一棵大树,足够一段记忆从清晰变得模糊,再从模糊变成藏在骨头里的钝痛。
贺长山脸上的怒气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黯然。他的眼神空洞了一瞬,脑海里闪过那个女人的模样,温柔的,笑着的。
可这份黯然,仅仅持续了几秒,就被更汹涌的愤怒和恨意取代。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这张既像自己、又像那个女人的脸,心里的恨意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你还有脸过生日?”贺长山的声音听起来既痛苦又愤怒,“你在庆祝什么?庆祝你把她害死了?我真后悔有你这个儿子。”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贺岸崎自嘲般笑了:“你根本就没打算要我,你巴不得我早点死了吧。”
贺长山的脸色变了,他抬手,一耳光扇过来。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得刺耳。贺岸崎的头被打偏向一边,半边脸立刻肿起来,红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他的嘴角破了一点,渗出一丝血。
“我把你养大,真是养了个狼崽子。”贺长山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脸颊的疼痛钻心,可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贺岸崎慢慢把头转回来,“你养我,跟养了个猫猫狗狗有什么区别?”
贺长山的手又抬起来了,但这次没落下去。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张开又攥紧,最后慢慢放下来,他的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是抽走了力气。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贺岸崎,肩膀微微起伏。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照在两个同样疲惫、同样痛苦的人身上。
四周安静得吓人,只有贺长山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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