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迷眼睛，朱苗一时看不清开门的人是谁。
“苗苗？”大队长的声音，“陈佑清？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快进来。”
朱苗被拉了进去，看见屋内暖黄的灯光下，只一盘白烧饼，一碗清水。
“叔，你晚上就吃这个？”朱苗放下背篓，拿出牛奶馒头，“就是一个人过日子，也不能这么将就啊。”
门在身后合上，风声骤降。
大队长让两人坐，看见馒头，眉头一皱：“你家情况我还是晓得的，自个儿都不够吃，怎么还给我送？拿回去拿回去。”
朱苗放下碗：“特意送来给您尝尝的，您不要我可伤心了。”
“试试看，陈佑清也尝了，说好吃呢。”朱苗两眼亮晶晶望着大队长，如同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大队长失笑，揪下一块：“嗯？这什么味儿？怪香的。”
朱苗挑眉：“独家秘方。”
大队长喝一口水，收了笑：“这么晚过来，找我有事吧？”
朱苗也规规矩矩坐直了：“我今天去派出所问专家的消息，意外知道咱们村要开始人口普查了，我想问问，这活计缺人吗？多少公分一天啊？”
大队长点头：“是有这回事，工作还没开始安排。”
他看一眼朱苗，又看向陈佑清：“你也想——”
话没问完，陈佑清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知道我是跟着我爹来劳动改造的……没资格，我就是看天黑了，不放心，送她过来。”
大队长“嗯”了一声，目光回到朱苗身上：“这事儿往常都是小郭那边出一个稿子，广播通知大家。”
“最近小郭因为在扫盲班推广新宪法学习的事儿，受到公社表扬，一直在和其他大队交流经验，确实忙不过来。”
他沉吟片刻：“这样，家里有纸笔吗？你先写一个稿子，让小郭审审，要是过关了，我就给你安排这个工作，怎么样？”
朱苗连连点头：“好啊，我明天就写好，拿去大队办公室给郭同志看。”
大队长提醒：“小郭可是很严格的。”
朱苗笑：“我一定好好写，大队长，我现在就回去写。”
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朱苗已经和陈佑清分开，回到家里。
宋盼娣把牛奶温在锅里，再拿出来还是热的。
朱苗喝一口酸甜美味的草莓牛奶，拿出纸笔，写下第一行字——秦里村人口普查通知。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
早晨醒来，风已停歇，鸡鸣破晓。
朱苗精神奕奕的来到大队办公室。
郭文书正奋笔疾书，朱苗走近，发现她还在抄写那本《学习新宪法讲话》。
“郭同志。”朱苗轻声唤人，疑惑问道，“咋还没抄写完？”
郭文书抬头，顿了一下：“我抄好的那份儿被其他大队借走了，所以只能重新抄，这个册子可能还要几天才能还你。”
朱苗微笑：“我不着急，您慢慢写，不知道大队长提过没，我今天过来是请您审稿子的。”
郭文书放下笔：“大队长说过了，我看看。”
朱苗递过去自己昨晚改了三版精益求精的稿子，安静等待审阅。
她看见，郭文书先是态度随意，然后，慢慢挺直背，目光专注。
“写得不错。”郭文书嘴角带笑道。
虽然评价很克制，但眼底的欣赏做不了假，她拿笔划下两个地方：“你把这个词删掉，换一个更中性的词语，这个句子调整到后面去。”
“其他没有问题了，就是这个时间和地点……”
这里面唯一不能改的就是时间地点，朱苗立即争取：“我考虑了很多情况，一个是清明节大家有时间，不像平时忙着挣工分，二是麦场地方大，人群聚集不会太挤，不容易发生踩踏事故。”
郭文书把时间和地点圈起来：“……也行，先这样吧，反正只是前期工作，后面的事儿还多着呢。”
她站起身，对朱苗说：“你跟我来。”
两人来到广播室。
比朱苗想象的更加简陋，小小的屋子里，除了一张桌子一把凳子，就只剩下广播设备。
“我听你声音不错，咬字清楚、音色也亮，这份稿子你要不要试一试自己播？”郭文书说。
朱苗看着眼前过于复古的机器，犹豫片刻，点头：“谢谢郭同志的信任，我一定好好播。”
接下来，郭文书演示了一遍使用方法。
朱苗学的很快。
“开始吧。”郭文书示意朱苗读稿。
她深吸一口气：“秦里村全体村民请注意，全体村民请注意，接到镇派出所通知，要求各村镇普查人口的总量、结构、分布等基本情况，请全体村民4月5日清明节当天，上午九点，在麦场集合，配合大队完成人口普查工作。”
朱苗一口气播了三遍。
郭文书关掉机器：“可以了，我这边完事了，大队长那边有没有其他安排，我就不清楚了。”
朱苗拿着稿子起身。
她现在终于有一种卸下重担的感觉——等到清明节当天，全村人聚在麦场，灾难会与他们擦身而过，而不是将所有人掩埋。
她长舒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去找大队长问问。”
等又忙一阵大队长派的其他活计，她伸了个懒腰，去猪圈接宋盼娣和小梅。
阳光正好，三人手牵手回家。
第二天，朱苗把为人口普查设计的表格给大队长看。
大队长没有意见后，她又根据秦里村人口总数，多绘制了几张。
第三天，朱苗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工作——挨家挨户再通广播里的内容。
而此时，已经是4月3号，距离清明节只剩两天。
“您的意思是很多人没听到广播？还是说，他们听到了但是不愿意配合？”朱苗一颗心沉下去，追问道。
大队长注意到她的情绪：“苗苗，不是你工作没做好，是这种事一向如此。就算今天挨家挨户通知一遍，后面也还要统计缺漏，上门给一部分人做登记。”
“为什么？”朱苗问。
比疑惑更多的是焦虑，若真有一部分人不在清明节当天早上去麦场集合，那他们……
“有的家里孩子太小，带出来不方便，有的呢，老人太老，出门也不方便。另外，每个村子里总有几个个不配合工作的刺头。”大队长如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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