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出发是在一个阴沉的早晨。这一次的目标是更偏远的几个县,那里群山环绕,交通更加闭塞,工作进展也比上一次艰难许多。
消息似乎传得变了味。有的地方听说“城里制药厂来买秘方”,反而生出了警惕,觉得会不会是骗子?更有甚者,觉得这是“套取”秘方,转头药厂自己赚钱,让原主什么都落不着。一连三天,小组四人走了两个公社,磨破了嘴皮子,竟连一张像样的方子都没收到,只登记了几个治感冒头疼的常见方。
“这样下去不行。”胡工皱着眉头,在借宿的生产队仓库里开了个小会,“咱们得分头行动,扩大接触面。我和周工一组,去东边几个大队。陈泰和方思君一组,往西边深山里去。注意态度,一定要把咱们的诚意和政策讲清楚,特别是后续分成的事,不是一锤子买卖。”
第二天一早,四人分头出发。方澈跟着陈泰,沿着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山道,向更深的山坳里行进。一路上,他们拜访了三位据说懂些医术的老人家,两位直接摆手说“没有没有,早忘了”,一位倒是客气地请他们喝了碗山茶,但提到方子,也只是含糊地说些“山里人都知道的土办法”,显然不愿深谈。
这样下去实在不行,方澈主动道,“陈工,要不咱俩也分头行动吧?两个人一组效率太低了。我对农村熟,知道怎么跟老乡打交道。”
陈泰犹豫了一下,想起邱树亭交代要照顾好方思君,但看看眼前这局面,最终还是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不要走太远。下午四点前必须回来。”
方澈走了好半天,来到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半山腰的村落。打听到村里最年长、也最懂药的是位姓姜的老先生,今年已过八旬,她寻到姜家那间低矮的土屋前,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混合着草药、霉味和某种不太好形容的类似伤口腐败的气味。
一个面有愁容的中年汉子迎出来,是姜老先生的孙子。听说来意,他叹了口气,把人带进昏暗的屋里。屋里光线很差,炕上躺着一位须发皆白瘦得脱了形的老人,一条腿用木板和布条简陋地固定着,裸露的脚踝肿胀发黑。那股不好的气味更加浓重了。
“我爷爷……前阵子上山采一味少见的药,脚滑摔了,骨头断了。”中年汉子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年纪太大了,山里又出不去,只能这么躺着……请公社的医生来看过,说没法子,让好好养着,可是这……”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方澈看着炕上老人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脸和那条明显情况恶化的伤腿,心里沉了沉。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和交通状况,这样高龄的老人遭受这种创伤,基本上就是在等待最坏的结果。她虽然懂得一些末世里更粗暴的急救和草药用法,但对这种复杂的骨折感染,实在无能为力。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攥住了她。
似乎是听到动静,炕上的姜老先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珠已经有些浑浊,但目光扫过方澈时,却仍带着一种久经历练的清明。他声音嘶哑微弱,但吐字清晰,“是……制药厂的同志?”
方澈连忙上前,微微俯身,恭敬地说明来意。
老人听完,沉默了片刻,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他却努力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好……好……国家,还没忘了咱们这些山里的土法子……”他喘了几口气,对孙子说,“扶我……靠起来点。”
中年汉子连忙上前,小心地将老人垫高。每动一下,老人都疼得闷哼一声,脸上血色褪尽。
“我老头子……怕是没几天了。”靠好后,姜老先生气息微弱,但眼神却奇异地亮了起来,仿佛回光返照,“这些方子……跟着我进土,可惜了。今天,就交给国家吧。”
他没有丝毫藏私,开始一字一句地口述,老大夫一共说了五个方子,每一味药的名称、分量、炮制方法、配伍禁忌、适用症状,甚至何时采集药效最佳,都讲述得清清楚楚。这期间,剧烈的疼痛数次打断他,他痛得浑身颤抖,呻吟出声,冷汗浸湿了花白的头发,却每次缓过劲来,又执着地继续往下说。
方澈握笔的手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心里堵得难受。
她看着这位生命烛火即将燃尽却拼着最后力气想要留下点什么的老人,喉咙发紧。方澈忍不住开口,“姜老先生,我们……我们想办法送您去县医院吧?也许……”
老人费力地摇摇头,眼神平静而豁达,“不了……小娃子,这山路,我这把老骨头,是经不起了。真抬出去,怕是半路就……咳咳……生死有命,我老头子活了八十六年,救过一些人,吃过苦,也享过福,够本啦……就是这些方子,有些是我师父传的,有些是我自己琢磨的,验过,有效……交给你们,我就放心了。要是……要是真能做成药,多救几个人,我在下头,也有脸见我师父……”
老人说了很久,这是近段时间以来,他说话最多的一天,精神竟奇异地好了一些,脸上甚至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方澈知道,这或许就是最后的光亮了。
离开前,方澈按照最高标准,将五个方子的酬金——共计250元,郑重地交给了姜老先生的孙子。想了想,又默默地从自己随身带的钱包里,又数出五张“大团结”,叠放在那几张纸钞上面,塞到那中年汉子手里,声音很轻但认真,“这钱,是我个人一点心意。给老人家买点好吃的,弄点细软的被褥,让他……少受点罪。我下次来这边,再来看他。”
那中年汉子看着手里厚厚一沓钱,足有一百五十元,眼睛瞪得老大,手都有些哆嗦。这简直是天文数字!他脸上瞬间堆满了感激的笑容,连连鞠躬,“谢谢!谢谢领导!我一定好好伺候我爷爷!一定!”
回程的路上,方澈心情沉重。当晚在借宿地整理笔记时,她将自己“实验室”资料库中的核心实验思路和数据,经过简化、模糊化处理,用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语言重新表述,巧妙地添加在了姜老先生口述的一个方子后面。
她希望,这些来自未来的零星启示,能以这种方式,借着这位可敬老人的名头,或许能让相关的研究少走一些弯路。姜老先生的名字,不该被埋没。
回到临时集合点,另外两组的收获也寥寥。但方澈带回来的五个珍贵方子,让胡工和周工都激动不已。
四人交换着看誊抄的方子,周工感叹,“咱们民间,真是座挖不完的宝库啊!可光靠咱们一个厂的力量,这些方子要一一验证、筛选、提纯、试验……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成果。”
方澈心中一动,顺势说道,“周工说得对。这些是宝贵的财富,不应该只锁在我们一个厂的档案柜里。是不是可以向上级建议,联合省里的医科院校、省制药厂甚至更高级别的研究单位,一起资源共享,分工验证,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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