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娘,你就在院里玩,不许出门。”,洗衣裳的妇人听见厨房内水开的声响,忙叮嘱在院中玩耍的自家姑娘,后便进厨房准备今日的晚膳。
名唤雪娘的小姑娘,约莫五六岁的年级,头上扎着双环髻,身着桃红棉服,棉条之间露出张白嫩的小脸。
小脸正聚精会神盯着地上不停旋转的陀螺,母亲的话她似乎没有听进去。
嗡嗡声一声接着一声,为此她很有成就感。
在地上旋转的陀螺逐渐慢了下来,残影之中陀螺的形状逐渐清晰,雪娘见状立即甩动手中的绳子抽上一鞭,好叫这陀螺不停下来。
不巧的是这鞭子抽地位置不太对,陀螺竟被她一鞭子抽了出去,本来在原地转着地一下子连转带飞地从门缝底下溜走,溜到院子外头去了。
“陀螺……”,雪娘忙追了上去。
母亲的忠告她并没有听到,5岁的她刚好身高足够将门栓打开,就如此出了院子去捡陀螺。
她刚才那一鞭子力道可不小,陀螺从门缝钻出去后又在外面跑了许久,雪娘就在后面追着它。
“陀螺……你等等我。”
不知是不是陀螺听到了她的请求,很快就在一处空地停住脚步。
接着陀螺的后面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再接着雪娘就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她的视线清晰且不清晰,后才发觉自己身在麻布袋子之中,被人扛在肩上。
光穿进麻布袋交错的细口,扛着他的人在走动,致使雪娘视线一下清晰一下不清晰。
扛着他的人是一个壮硕的男子,脚上踩着的正是她适才所看见的那双黑色靴子,浓眉、倒三角眼、饱满的额头,略尖的下巴。
肩上的麻袋,他一手在前面撑着,一手在后面拖着,故意走在路最边上。
前方以十人为一组排成一列的城内巡逻卫正在街上巡视。
他将麻袋放在脚边,站在原地开始舒展肩颈,像是搬重物累到在街边休息。
眼神就跟街上的寻常人一样,自然地瞅瞅看看,其实余光全都在看那城内巡逻卫。
见巡逻卫离开,他又做出修整好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将麻袋又背在身上,继续向前赶路。
又闷又暗的环境让醒了的雪娘开始不适应,嘴里直发出呜呜呜地声响,扭动身体来表达自己的不适。
雪娘在男人的肩上,雪娘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被他察觉,他加快脚步,像是要匆忙给雇主送货物去。
雪娘感觉进了一个屋子,不久自己便被那人放下,麻袋也被打开。
她的手和脚全部被麻绳捆住,小嘴也被布料塞住,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因难受而有些湿润,湿漉漉的盯着眼前陌生的男人。
“这小丫头长得挺好看,一定能卖个好价钱。”,那人笑着裂开了牙。
恐惧,恐惧感顿时涌上心头,可她发不出声来,泪水止不住地迸发,她现在无比想念母亲父亲。
这边,父母两人,怎样也找不到孩子,这才意识到孩子恐怕是让人带走了,一面慌张,一面找上了衙门。
这是县内本月发生的第二起孩童丢失案件,县尉对此高度重视,他当即派遣一众衙役,于雪娘家门口路段,挨家挨户寻访排查,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很快,一张画像被呈递到了县尉手中。画上之人,浓眉如墨、倒三角眼、额头饱满、下巴略尖。
县尉见此画像,神色一凛,即刻派遣所有人手,全城巡捕此人。
沿街询问,衙役寻到此人最终落脚之地,是一处普通的民宅。
“站住!潭水县县尉查案,尔等立即束手就擒!”,眼尖的手下突然注意到,从墙后闪过一个匆匆跑出的影子,急忙大声喝止。
然而,那人就跟没听见一般,肩上背着个麻袋仍旧健步如飞,在狭窄的巷子中总是能够精准找到遮蔽衙役视线的拐角,总是能够精准找到人群最密集的一段路线,让衙役们一时之间难以近身。
但终究双手难敌四拳,在衙役们的围追堵截之下,男子很快被制服在地,动弹不得。
衙役迫不及待扯开麻袋,心中期盼着能够见到那示踪孩童的身影。
然而,预想的小女孩并未出现,麻袋内躺着一只通身乌黑的幼狼,四蹄被紧紧捆,正扭曲身体挣扎。
幼狼口中发出的呜咽声与哭泣的孩童无二般。
“怎么不是孩子?!”,其中一位衙役见状,不禁惊呼出声,满脸诧异。
“什么孩子?”,男人装愣,一脸无辜地道:“大人呐,有商人高价收幼狼的皮毛做披风,我就托人弄了一条来,这……这应该不犯法吧?”
领头的衙役眉头紧锁,心中已然明白,他们这是被人耍了。他当即下令,“你们两个带他回衙门,严加审问!其余人等,沿路返回,务必找到雪娘!”
此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拉着吱呀作响的牛车从小巷缓缓驶入喧嚣的大街。
木架子上规整摆放着四个硕大的木桶,看似平平无奇,而雪娘就被小心藏在其中一个木桶内。
从木桶两块木板之间的缝隙中,雪娘的眼眸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他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父亲母亲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口,她心中激动万分,她想要去呼喊,告诉父亲母亲她在这里,快来救救她。
可她拼尽全力发不出一点声音,产生不了一丝动静,就如此眼见的父亲父母和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牛车一路磕磕绊绊,转眼间就来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的官差照例巡查一遍,见每个桶口皆是即将要溢出的泔水,便放行让牛车离开。
牛车出了城,意味着雪娘彻底离开了潭水县,离开了她的家。
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父亲低声的呜咽,县尉震怒的声响通通被宽大的车辙一点点碾过,一点点碾进土里。
不知在这无尽的失落中煎熬了多久,牛车停住了,又来了另外一个人。雪娘透过缝隙看见他将钱交到老翁手中,随后自己就到了这个人的手上。
那人拎雪娘就跟拎着鸡仔一样,他大步穿过林子,来到一处破败的茅草屋。
草屋内,雪娘看见了好多人,准确来说是很多跟她一样的孩童,男男女女在一起,被关在一个大大的铁笼子里,她也被扔进笼子里。
手脚被困住,嘴也被塞起来,她最喜爱的那件桃红色夹毛小棉袄在不断转手的过程中早就变得灰土土不再有往日里的鲜亮,领口袖口的兔耳毛粘连结块,白嫩的小脸上满满都是风干了后的泪渍,双环髻早就乱地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天逐渐昏暗下来,门被打开,进来了很多个跟父亲一样的男子,他们先是拿来一张黑布将整个笼子罩起来,而后将笼子搬了出茅草房子,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木车架子上,开始移动。
一日未进水粮,冬日里温度骤降,更是饥寒交迫。
看不到光的环境,不断晃动的身体,笼子里很多孩童逐渐睡去,雪娘也眼皮也渐渐沉重起来。
就在她即将闭上双眼之际,她在双眸缝隙之中窥见了光亮。
深陷昏暗许久的她,格外贪恋这一抹光。
是银白的光亮,是银白的光亮,纯净而柔和,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寒冷与黑暗。
光亮之中,她逐渐看清两个人。
一个身着白衣的娘子,目如星辰,璀璨而明亮,垂眸的模样就跟她和娘在寺庙里见到的观音一般,另一位是一个男子,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柔和地看着雪娘,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安抚。
这两人浑身散发着银光,莫不是天上来的来救他们的神仙。
不等雪娘问出口,她便睡了过去,她想,若真是神仙下凡,定然能帮她回到父亲母亲身边。
来的这两个人并不是从天而降的神仙,而是步行而来的白云、陈砚清。
就在一个时辰前,赶路的两人于郊外撞见了同样行色匆匆赶路的车马人手。
“白姑娘,他们很不对劲。”,陈砚清神色一变,伸手拦住正欲前行的白云。身为郡守,他对有些事有着敏锐地直觉。
第一,夜间赶路,行色匆忙。
第二,这队人马共计五人,且人人皆配武器。一人驾马,四人至于车马四角,可攻可防。
若是以上两点,他们或许是执行隐蔽任务的官府人员,或许是运送货物的镖局镖师,又或许是商贾暗地里头的行动。
可这第三点是最重要的——气味。
陈砚清嗅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一种是泔水的味道,另外一种是姑娘衣裳上常用的熏香。
无论是哪一种气味放在上述三种情况之上都不成立,这便是让陈砚清肯定的关键。
白云学着他思索的模样,歪着头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也觉着不对劲,他们五个人就很可疑,长的不好看。”
陈砚清被白云的小模样逗笑,“劳烦白姑娘帮我,一起拦下他们,探个究竟。”
“抢东西吗?这个我最在行的。”,白云一听来了精神,信誓旦旦转过身,对那五人大喊一声,“站住!”
五人一车的映衬之下,白云与陈砚清两人并肩而立。
一个带有挑衅面孔的女子和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
“不知二位拦我等,所为何事?”,其中一个人开口。
白云清了清嗓子,道:“你奶奶我,不想你们走。”
她记着,上一次在云州遇见杀人的,老大就是如此这般说。
陈砚清在一旁听着,心中有些古怪,乖乖巧巧的白姑娘做起这种拦路挑衅之类的事来相当熟练,想必是江湖中经常发生此类事。
对方嘲讽一笑,满是不屑和轻蔑,显然并未将两人的举动放在眼里,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两个戏班子里的丑角。
陈砚清神色凝重,手腕轻抖,瞬间从腰间抽出软剑。他上前一步,目光坚定,沉声道:“白姑娘,我为你开路。”
虽见识过白云那飒爽英姿、高强武艺,可总不能事事皆压在她一肩头。毕竟,再厉害的英雄豪杰也是人。
说罢,他快步冲向那五人。身形晃动,软剑如银蛇般游动。
三招,还不等白云为其呼喊加油,陈砚清便被打地飞了回来,他身形踉跄,连连后退数布,重重跌落在他原来的位置,白云的脚边。
他仰头与白云对视,干笑两声,声音有些尴尬道:“哈……看来还是要劳烦白姑娘出手。”
以白云的思维自然是不会对陈砚清进行一个讽刺,她反而蹲下身子,轻声安慰他,道:“陈砚清,没关系的,让我来。”
说罢,她站起身来,手中长剑随之一振。
剑身在光月之下划出一道银辉,同样也只需三招,那几人便被打得落花流水,重重跌落在地上的模样与适才陈砚清一模一样,就跟为陈砚清将场子找回来似的。
这几人倒是机敏得多,常年混迹知晓性命的重要,见打不过便弃车而逃,一点不带留念的,瞬间便消失在茫茫树林中。
如此,便有了雪娘得见神仙的一幕。
被带走的情景、与父母身影逐渐远去的情景、很多个孩童哭泣相拥的情景接二连翻在雪娘脑海之中上演,最后是连两位神仙不满她私自出门而不愿救她离开的身影。
“神仙!求求您了,我想要回家!”
一语惊醒,雪娘张开双眼,不是熟悉的家也不是令她恐惧的铁笼子,是一望无际的星空。
多日下雪,雪云长久萦绕在苍穹之下,星子接连几日不得见,而今日,雪娘大大的眼睛里布满了星子。
她坐起身来,和其他几个小孩子一起躺在一张大人的袄服之下。袄服算不上大,男孩子们全都围在篝火旁;袄服却也很大,可将八个小女孩完全容纳在内。
“你醒了?”,蹲在篝火旁的一个小男孩回身看她,起身来到她身边,伸出手,手心里放着一块包好的麦芽糖块。
“白姐姐将身上的糖给了大家,你先垫垫肚子,陈哥哥说明日一早带咱们去城里买包子吃。”
雪娘饿的很,她觉着当下的自己能吞得下一头牛,到了谢后就将麦芽糖块送入嘴中,甜丝丝的气息和糖浆从口腔流淌到全身。即使没有面条和馍馍,有一颗糖也是她今天最大的幸福。
“白姐姐和陈哥哥是谁啊?”,幸福之后她才想起来问。
“他们是救了我们的人。”,说起这个两个人他是格外地骄傲,“对了,他们就在那里。”
顺着他的指向看去,不近不远处,一男一女在树下站立,面面而对,看样子是在交谈。
雪娘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两人身上,女子一袭素白衣裙,裙摆随风轻轻摆动;她身旁的男子身子挺拔如松,眼神深邃而锐利。那模样不正是自己睡着前所见到的两位神仙吗!
陈砚清双手紧握成拳,少部分是因天寒地冻,大部分是因漂渺楼的行径。
“将孩子从他的身生父母身边分离是世间罪大恶极之事。孩童稚龄,心智尚幼,于事事懵懂。于其心中,父母着如日月之星辉,为生命之所有。一旦分别,悲痛之情胜过洪钟大吕。双亲年长,阅事既深,于事事洞悉。深知此番分离,或成永绝,再难相见。其悲痛之状,仿若苍穹崩塌,大地倾陷,致命之痛,无可挽回。”
“嗯,你说的对。”,虽然白云听不懂他字里行间的涵义,但她听得出陈砚清的情绪,他现在无比的愤怒。
“白姑娘,我要感谢你。”
今日这种局面,陈砚清清楚就算是自己拼尽全力恐也无法将这几个孩子救下。若无她,这所有孩子和他皆无法安好在此地。
“陈砚清,你已经谢过我很多遍了。”,白云笑笑。
认识他以来,陈砚清不是在道谢就是在道谢的路上,白云不认为自己做得事情有何高大,但对于陈砚清来说有用她就欣喜不得。
二人又聊了一段时间后结伴朝雪娘走来。
虽然他们两个并不是神仙,但在雪娘心中胜似神仙。她有预感,自己很快就能够见到自己父亲母亲。
瞧见雪娘手上的糖纸,陈砚清笑笑,“轩郎,将最后一块糖给了这个妹妹。不错,倒是有孔融让梨之风。”
一共二十个孩子,白云身上仅有六块糖果,陈砚清只好按照先到先得发放,轩郎手中的糖果是最后一枚。
“孔融让梨是什么?”
被称为轩郎的小男孩露出带有腼腆的笑容,白云则问其含义。
“东汉孔融四岁主动选取最小的梨,将大梨让给兄长,此之谓谦让。”,雪娘记得娘给她讲过这个典故,同时她也对这个萍水相逢却将这个糖让给他的轩郎心生敬意。
“不错。”,陈砚清肯定她的回答。
白云停顿后,问:“那我将糖给他们算不算是孔融让梨?”
轩郎主动道:“白姐姐,你这个应该叫雪中送炭。”
“嗯。就是雪中送炭。”,陈砚清抬眸含笑,双眼里是这一副温馨的画面。
经过商议,陈砚清留在此地照顾孩子们,白云独自一人驾马前往魏县寻找东直隶巡抚邱阳。
此时距离魏县仅剩五十里路程,白云快马加鞭。
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
赶在卯时更声落下前,白云抵达魏县。
命运也在眷顾,白云步入魏县不久后,就瞧见与她记忆之中模样对上的那个人。
胡长超过下巴,眉眼长长的,气势与街上其他的人很不一样。
“邱阳。”
白云喊了一声。
本来不想要早起却被手下生拉硬拽起来前往东记吃杏酪粥、腊味糍粑、麻腐羹、松黄饼、酒酿圆子、寒岁糖、梅花汤饼等的邱阳回了头。
这位手下也不是别人,正是上次那人口中的二十几碗鱼粉的手下,是一位年龄与王安相仿的女子。
此时,她手搭在配剑上,一脸警惕盯着白云。
“哦,原来是白云里姑娘。你们镖局眼下也来了魏县吗?”
对于那为身边的几位朋友,邱阳自然是记得的。
听是邱阳见过,女手下的脸色缓和。
邱阳道:“正好,我们要去吃东记,不妨叫上其余几位朋友一起前来尝尝。”
白云大步过去,将两封信纸交给邱阳,“陈砚清说你看了就会明白的。”
两张纸,一张是苏子恒原先陈述漂渺楼恶行的一张,另一张则是陈砚清前不久刚写陈述眼前境遇的一封。
身边女子侧眼一看,“这是你的印。”
邱阳共有两个印章,一个在自己手中,另一个他则是给了镖局的苏大夫。
两张纸,邱阳便已了解苏子恒的目的以及陈砚清的遭遇。
“芙蓉,这东记待事情明了后我再陪你品尝。”
闻言芙蓉转变了模样,她现在是邱阳的下属,恭敬道:“邱大人,接下来有何吩咐?”
邱阳道:“芙蓉,你传信给书秦,带上两匹马。我同白姑娘先去几个包子、饼子,咱们城门口汇合。”
“是。”,芙蓉转身离开。
陈砚清同男孩子们一同蹲在篝火旁取暖,他没有白云那般雄厚的内力,顶了一段时间便消失殆尽,幸好今日也是难得的晴日,日光照射在整个林间。
“陈哥哥,白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其中一个小姑娘脆生生问。
陈砚清抬头望了望天空,语气柔和,耐心道:“你们看,等到那太阳升到最高的时候,白姐姐就能回来。她回来时肯定带着很多包裹,里面是给大家带着吃食。”
……
“老大,他们就在那里!”
突然,一声浑厚且激愤的呼喊声从远处林间传来,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最先等来的并非是白云熟悉的马蹄声,而是着群不速之客的脚步声。
陈砚清反应最快,他迅速站起身来,神色警觉,赶忙让孩子全都躲到自己身后去,他挡在所有人前面。
来的一共十一人,其中五个的面孔,陈砚清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正是昨夜那几位押送铁笼子的那五个人。
“怎么就你一个人啊?”,其中一个家伙贼眉鼠眼在周围看了一圈,随后阴阳怪气道:“那个跟你一起的穿白色衣裳那个呢?”
“哼,该不会是因为害怕,丢下你和他们几个,自己跑了吧哈哈哈哈。”,说话人一脸青紫,模样狼狈不堪,一看就是昨夜被打得最惨的,此刻见打人的白云不在,他气势一下就起来支棱起来了。
“就你和这几个毛头小子,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老大,他的那个娘子长的可不是一般的貌美啊,要是把她卖到那边去,咱们肯定能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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