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是个书生,在他人看来,还是个恃才傲物的书生。
他十七岁参加乡试,一举成为解元,至此却再不参加科考。对此,身边人无不为之扼腕叹息,然而无论如何劝导,他始终不为所动,只因他奉信“太璞不完”——参加乡试也不过是想证明自己的确才高——当然,也能为自己在富贵人家谋个足以讨生活的西席之位。
总之,他在乡试中夺得榜首之后就在嵋州“故步自封”,再不向前一步。
因父母早丧,无妻无子,一身无挂,于是他就给自己取了个“无崖先生”的名号;早上喜欢提三两酒去巷头的包子摊上吃顿饱腹的早餐,多是一笼肉包配几小碟下酒酱菜,然后迎着晨雾朝阳慢慢走去金家教书,再踏着清风残照漫步而归。
回家之前,他也习惯在巷尾那家面摊吃一碗不放料的阳春面,结束这平淡而舒适的一天。
巷子尾的这家面摊也并不是特别好吃,因为这面摊的码子既不会放得很多,面汤也并不特别的香醇浓郁,就和这面摊的老板一样,普普通通的。
但是他就是喜欢这个普普普通通的摊子,喜欢这碗普普通通的阳春面。
这样普通的面摊当然来关照生意的人通常也并不多。所以他每一次来的时候,自己坐惯的那个位子也总是空着的——那位子在靠着摊子东边那株垂柳的角落,很少有人喜欢坐在那个角落。
但现在,这位子上却已坐了人,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看上去带着几分清冷书卷气的姑娘。似乎是感到自己被旁人打量着,便抬起头来,向他微微一笑。
这笑容虽并不亲切,仿佛还隐隐透着几分疏离,却很自然,就好像是与他早已相识却从未谋面的故人。
“沈先生何不坐下一起吃碗面?”
说着果然招手叫了两碗阳春面,并特别嘱咐老板,一碗不用放料。
沈容这才注意到原来桌上尚且是空的,她竟仿佛是特意等着自己,与自己一同吃面。
他居然也没有很吃惊,走过去坐下,微笑着道:“姑娘认识我?”
“‘无崖先生’的名号在这一带本就是人人都知道的。”
青衣少女微微一笑,语气也和笑容一样自然;这话虽听着像恭维,但她脸上并没有恭维的意思,就好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沈容这下是真笑了,道:“姑娘如何称呼?”
“林杪。”她干脆利落地道出自己的名字,目光却在他带过来那一小坛竹叶青上微微停顿。
沈容一笑,从桌上翻开两只干净的酒杯,将酒满上,推一杯给她。林杪道了声“多谢”,端起酒杯浅浅呷了一口。
沈容没再说话,笑看她一眼,也端起酒杯浅呷一口,然后就从筷笼中抽出筷子开始吃面,仿佛知道即便自己不开口,她也一定会开口的。
林杪也低头开始慢条斯理地吃面,却也果然开了口,语气随意道:“近来嵋州发生不少事,不知沈先生可有耳闻?”
沈容吃相斯文,细嚼慢咽了口中的面,又啜了口酒,这才微笑着道:“嵋州城每日都发生不少事,不知林姑娘指的是哪一桩?”
林杪道:“一个多月前吴家发生的那桩惨案。”
沈容抬起眸子笑看她一眼,道:“林姑娘看来不是咱们本地人?”
“的确才到嵋州不久。”林杪承认。
沈容点点头,笑道:“那也难怪林姑娘会说起这桩案子。这案子早过了月余,现下茶余饭后,我们这里的人谈论的,倒多是刘伯商家那桩杀妾案。”
林杪道:“想是吴家那桩案子惨烈,所以虽已过去这么久,谈起这案子的人还是不少。”
“是惨烈。”沈容目光微垂,微微顿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道:“一家三口惨死家中,据说还是他们自己的女儿下的手......实在难以让人相信......”
林杪道:“我倒不觉得是那家人女儿下的手。”
“哦?怎么说?”沈容似乎有些意外。
“很多地方对不上。”
“什么地方对不上?”
“细节。”她平静解释道:“比如说卧房里被翻得很乱,像是为财杀人......但在那吴阿大的身上却没有发现任何的钱财。”
“那么依姑娘的意思,这案子也不像为财杀人了?”
林杪道:“为财杀人首先要有‘财’被人盯上,除了吴阿大,最可能盯上这家的当然是那些专门踩点的匪盗。不过,当匪盗的眼睛当然也比平常人要亮,当然要看得出那户人家是不是值得他们下手。”
她淡淡道:“只要不是眼睛有问题的强盗,恐怕看上哪家也不会看上积野巷那么个一贫如洗的地方。”
沈容点点头,倒仿佛也同意,“那么,姑娘认为那间屋子为什么会被翻得那么乱?”
“我认为这是凶手行凶后在紧张之下犯的一个错误。”
林杪道:“凶手一开始并没有把祸事嫁祸在他人身上的打算,原本只是想伪造一个劫财杀人的现场......却在紧张之下忘了那里并不是一个适合伪造成劫财现场的地方......不过,凶手更没想到的是,居然会那么巧,吴家那个被卖出去的女儿当晚竟会逃回来......于是理所当然的,她也就成了凶手的替罪羊。”
沈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道:“这么说林姑娘去过现场?”
“去过。”
林杪也不隐瞒,坦然道:“所以我认为吴家并不只有三名受害者,很可能还有一名死者就在那里遇害。”
“怎么说?”沈容似乎来了兴趣,干脆放下筷子专心听她解释。
“因为吴家门前有血迹,而刘氏母子的尸体被凶手费力地抛到了水井里。”
就像是对一个从未听说过这件案子的人解释那样,林杪解释得很有耐心:“吴家门前的血迹是单独出现的,就像是有个受伤的人曾凭空出现在那里,留下那几摊血之后又凭空的消失了。但无论怎么推测,在那里留下那几摊血的既不可能是凶手,也不可能是死者——这样一来,那就只有可能是别人身上的血了。”
沈容听着,没有发出什么疑议,好像并不好奇她是怎么确定那血并不属于受害者和凶手的。只是听着她说下去。
林杪接着道:“那么自然,这案子里面就应该要多一名死者——凶手既然已叫这个人受了伤,自然也应该不会忽然大发慈悲叫他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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