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李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那少年一字一句地重复了自己的话:“你杀过人没有?”
李默缓缓直起腰来。
他盯着少年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好奇,不可以吗?”少年嬉笑道:“你们这个职业是可以杀人的吧?怎么样,你杀过吗?”
李默蹙起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看得出来这个孩子有问题。哪怕是再中二病的小孩,也不会整天嘻嘻哈哈地把“杀人”两个字挂在嘴边上。而这孩子的的表情明显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想知道李默受伤有没有沾过人命。
而且……这孩子好像不觉得,“杀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他以一种带着好奇和挑衅的态度说起了这个话题,态度就宛如在问:“我有NBA最新款联名球鞋,你有么?”
他仿佛把“杀过人”这件事,当成了一种炫耀的资本和功勋。
这是什么三观?
李默转瞬之间脑子就掠过了这么多念头,然而与此同时,他却又有点郁闷地发现——面对这神神叨叨的熊孩子,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居然又卡壳了。
他一时间居然没想出来什么能回应这熊孩子的比较好的方式。
原地郁闷了一会儿,李默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他干脆单刀直入道:“你是冯汝成的孩子,是么?”
少年:“什么?”
他突然往后缩了一下,就好像“冯汝成”这三个字冒犯到他了似的,少年脸上骤然涌起一层薄怒,咬着牙说了一句:“……关你屁事。”
李默道:“你父亲正在楼上接受问询,你应该跟你母亲待在一起,为什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你母亲在哪里?”
他这种“叫家长”般的态度显然更加激怒了少年,,少年的身形一躬,双拳紧握,嘴角绷得死紧,竟然在他面前摆出了一副攻击的姿态,怒道:“我说了管你屁事!”
“小坤!”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女性的尖叫骤然打断了两人对话。
李默只见一名中年女性突然从走廊一侧冲了出来,“嗷”的一声就朝冯坤扑了过去。她的衣着并不简朴,三月底的天气还穿着貂皮大衣,手中拿着个LV手包,头发也烫成了时髦的羊毛卷儿。然而她此时此刻的举动却堪称失态,只见她扑到了儿子身边,紧接着二话不说就压着冯坤的脑袋往下按,同时自己也忙不迭地一个劲儿鞠躬,简直像是晚了一秒就会被立地砍头似的:“你这孩子怎么跟警察叔叔说话呢!道歉!快道歉!”
冯坤猛地一把掀开了她的手:“你放开!”
他的身高本来就不比女人矮了,这么猛地用力一推,顿时把女人直接推了出去。女人踩着四厘米的高跟鞋本就脚下无根,这么一推顿时惊呼一声,眼看要倒——
“啪”的一下,李默在身后推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扶住了。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亲儿子,冯坤的短发被她按得乱糟糟的,脸上因为急怒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看向母亲的目光里简直含了愤恨,紧握双拳怒吼道:“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李默眉头一皱:“不要这样和你妈妈讲话。”
冯坤牙齿咬得咯咯响,以喷枣核钉般的气势喷薄出了一个字:“滚!”
他紧接着狠狠剜了自己的母亲一眼:“丢人现眼!”
说罢,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般,他猛地转身,“噔噔噔”地朝着走廊尽头,飞快地跑走了。
李默:“……”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你没事吧?”
女人——冯坤的妻子黄丽华——赶紧站稳了身子。她仿佛也觉得非常丢人似的,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像是想要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而很明显失败得非常可悲。仔细一看她脸上的妆都已经花了,有着显而易见哭过的痕迹,眼圈处的眼线笔晕染开了一片,那形象委实再多的LV包和首饰都挽救不了。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我家孩子还小不懂事……”她一边机械地说着,一边不住地鞠躬,活像个成了精的打桩机。
李默是在看不下去了,赶紧拦住了她没完没了的道歉:“我没关系。但是您的儿子好像情绪比较激动,您是不是应该去看看他?”
然而下一秒,李默简直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他看到黄丽华在听到“您儿子”这三个字,肩膀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竟然像是在害怕什么似的。
一个母亲,竟然会害怕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是什么家庭?
“您?您说的对……我去找他……”黄丽华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又不住地给李默鞠了几个躬,随即也转身,朝着冯坤消失的方向跑走了。
李默:“……”
他看着那母子二人远去的方向,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几秒之后,他取消了原本前往食堂的计划,转身朝着四楼审讯室走去。
*
“哦?那孩子跟你这么说?”
审讯室外,李默见到了周纬,跟他一五一十讲述了自己刚刚所见恶毒一切。
他描述完了事情的经过,脸上却仍有犹豫之色。周纬看出来了他还有话没说完,于是主动询问道:“怎么了?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意见?”
李默踌躇片刻,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觉得那个叫冯坤的孩子有点问题。”
这委实是谁都能看出来的事。然而周纬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反而饶有兴致道:“怎么说?”
“……我觉得他对待‘杀人’这件事的态度,很不同寻常。”李默仔细地想了一想,终于找到了一个他觉得最恰当的表达方式,缓缓说了出来:“他执意问我有没有杀过人,仿佛‘杀人’是一件很厉害、很值得夸耀的事……我觉得他的这个态度,不像人类,反而有点像妖类。”
周纬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与大多数人对于李默的观点不同,周纬从来不觉得李默很迟钝,恰恰相反,他觉得李默在某些事情上,往往有种超出常人的敏锐。
李默只是不太擅长表达,但这不意味着他不擅长观察和感知。事实上,李默的观察和领会能力比绝大多数妖类都要强得多,在共情力和同理心这方面更是堪称天赋异禀。这让他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就完成了其他妖类可能要几十年才能走完的社会化进程,同时也让他能够更方便地同时站在两族的立场上思考问题,而不会出现身份混淆。
就比如现在,唯有李默才能做出这种,更趋近于直觉性的判断。
这个少年冯坤,并不敬畏人的生命,反而觉得能够剥夺生命是一种强大的象征,一种值得夸耀的“战绩”……而这种想法,和某些妖类对待人类的态度不谋而合。
那么他是怎么形成这种观点的呢?
是不是有某个潜藏在他的身边的存在,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中和天长日久的灌输中让他形成的呢?
周纬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仍旧被困在审讯室内的中年男人。
冯汝成一家三口都是毫无疑问的普通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这是确凿无疑的。然而冯汝成一路平步青云的诡异“好运”,和他儿子冯坤对待“杀人”这件事上不同寻常的态度,都说明这家人跟超自然世界之间,必定还存在着什么他们还没有挖掘出来的瓜葛。
这一家人就是突破口,只是他们现在还没找到突破的正确方式。
既然主动出击行不通,那就只有反其道而行之了。
周纬忽然抬头道:“季组长。”
季凌云:“嗯?”
他正在跟申彦雪、杨小钱一起梳理冯汝成的人生履历,看那架势似乎是打算干脆把冯汝成从出生到长到这么大吃了多少顿饭都一起挖出来,闻言一抬头:“什么事?”
周纬突然露齿一笑:“既然申科长都已经借给我了,不如干脆大方点,来了个买一送一呗?”
季凌云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目光望向了杨小钱。
杨小钱正捧着笔电忙得热火朝天,闻声这才从屏幕后面抬起脑袋来,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诧异道:“啊?我?”
他看了看季凌云,又望了望周纬,就见周纬突然对着他露齿一笑,露出了一个无比阳光灿烂的表情。
杨小钱:“……”
怎么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
二十分钟后,一辆家用SUV载着冯家一家三口,开出了异监局大门。
黄丽华坐在副驾上,双手把衣摆捏出了两道深深的褶皱:“他们让你出来了,是不是就是说……没事了?”
“不知道……”冯汝成的双手在方向盘上扣得死紧:“说是让我们回家,不许出市,等等通知……”
黄丽华:“这都是什么事儿!”
这对夫妻一到清早就被莫名其妙地带到了警局,经受了一通问话,却始终没人向他们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说起来,普通人就算是被警局传唤,在确知自己没有犯什么事的情况下,倒也不会有多么紧张。然而这对夫妻却像是担子格外小似的,在警察的地盘上走了这么一遭,活像把魂丢在了那里似的,人虽然出来了,脑子却还是一片浆糊。
冯坤坐在后排车座上,发出了一声嘲讽的冷笑。
他支肘看着窗外,冷冷地道:“你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带你们过来,是么?”
不知为何,儿子在后排说了句话,前排的父母却都骤然身体一僵,活像是听到了什么恶魔低语似的。
过了好半天,黄丽华才小心翼翼地从副驾上回过头来,试探着问道:“小坤你……你知道啊?”
冯坤乜斜了她一眼:“徐诚死了。”
冯汝成和黄丽华:“什么?!”
此话一出,夫妻俩顿时脸色大变。黄丽华倒吸一口凉气,用手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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