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大院中,上座之人品了一口盘中牛肉,颇为惊艳地置下筷子,接过递来的手帕擦净唇角油污。
此人夸赞道:“倒真是好吃。”
“那……是要与之合作吗?”朱殷垂头询问,不敢朝榻上之人多看一眼。
“暂且不急,她既如此狂悖,不妨等五道菜皆呈上后再做思量。”落在大堂的声音似银铃,却不容置噱。
她抿了口花茶,随即蹙起眉头,发现茶水压不住这道菜残存在口齿的辛香。
细微的不满使旁边侍奉的丫鬟立即下跪求饶。
她熟视无睹:“那人果真说三七分?”
朱殷盯着脚下的绣鞋,点头恭敬道:“是,江娘子说只要两成,另一成给赫连云依。奴婢蠢笨,并不知她此话何意。”
“你确实蠢笨。”座上雍容华丽的主子哼笑道:“她这是表态,不会转投他人时背弃盟友,是在向醉仙楼表其为人忠诚呢。”
她目光更具侵略性,颇为不屑地掠过跪倒满地的奴婢,停留在难得放晴的碧空中。
光线透过大开的玉雕白鹤门,投到大堂照亮整间屋子。
“五道菜的诚意够不够,且等着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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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一早。
东市怀阳坊中一府热闹非凡,小厮抬礼出正门,为表诚意,礼箱足足十六抬,取了此数意为束脩六礼。
如此大动静自然惹了许多看戏的百姓观望,有人奇道:“这不是被吃绝户的那家吗?这是要嫁女了?”
一妇翻了个白眼道:“放狗屁,江家只剩两女,一个是江家支柱,只可能招赘婿,一个是幼女,怎么可能嫁人?”
那人纳闷:“那这是什么情况?”
有一婆子主人家消息灵通,她也听了几耳朵,挤到人前道:“听闻是拜师,拜的正是栖竹坊詹家。”
这婆子身份大家皆知,所言也无人不信的。
栖竹坊只一个詹府,所住之人是当今国子监祭酒都要礼让三分的前博士,听闻原先是要拔擢此人做祭酒的,只是他不愿,只一心教书,竟当着前官家的面给拒了。
围观之人面面相觑。
“难道是拜那位康远公?”
“怎么可能,康远公谁人不知?多年来只一位徒弟,又怎么会收个稚女为徒?”
“收的应当是那位江掌柜罢?”
“谁知道呢?别怪我揣测,好端端的怎么寻了这么大个人物为师,怕不是重金砸来的师父?”
“哈哈哈哈,此言有理,怕是散去半个身家,才求来的师父吧!”
百姓开始哄笑,正吵闹着,有人指道:“快看,出来人了。”
众人迫不及待抬眼望去,这一见便知江家今日是谁拜师。
江府大开的大门后,径直走出来一女娃娃,因着拜师,特意内穿云白直身棉裙、外罩竹青广袖罩衫,行动之间宛若雪地青竹。
小孩头上高高盘起,以青色发带缠绕,显得干净利落,如此素色的搭配,倒越发显得这女娃娃出水芙蓉、眉清目秀。
这幅装扮正是取的“青青子衿”之意,定是要拜师的那位了。
场面陡然安静一瞬,随即又爆发出一阵交谈声来。
“这么小便可窥见长大后有多漂亮了,怕是求亲之人要踏破门槛了罢?”
“诶?詹家莫不是有私生子罢?这是去结娃娃亲的?”
眼看众人又要哄笑,那婆子站出来啐道:“我呸!人家好好一个娃娃,天资聪颖拜入康远公门下,你们一个个的莫不是嫉妒,搁这胡乱造谣生事罢!”
有人被骂恼羞成怒,眼看要吵起来。
江溪朝那睨了眼,脚下不停,入了轿子。
江禾踏出大门,身后跟着捧来手捂的阿思,略扫一眼,江禾笑道:“大家莫吵,今日是好日子,我备下了瓜果甜点,待会便会摆出来,大家也拿点,沾沾喜气。”
都这么说了,围观的百姓也不好在人家门口生事,一两个的摸着鼻子垂头不说话了。
江禾这才接过阿思取来的手捂,钻入轿中。
阿思怕他们又闹,连忙扬声道:“起轿!”
十六抬礼箱如游龙般在轿后摆尾,所经之处围观者甚多,驻足私语。
栖竹坊与江府不过隔了一坊,不到片刻,轿子落地詹府大门前。
詹府今日也难得热闹起来,国子监祭酒带着几个博士非来凑热闹,要一望这娃娃到底有多才智过人,竟惹得多年不收徒儿的康远公另眼相待。
康远公自然好生招待着,天寒地冻,大家皆坐在大堂之中,梁汲带着徒弟坐在下座,离门最近。
通往后院的小门前伫了屏风,屏风后躲了两个小孩,皆梳了两个小辫,正是詹家小小姐詹芙与隔壁裴家的裴初婉。
两人年龄相当,十分有话聊,裴初婉趁着主院的夫人还未起,特求了祖父允她来凑热闹。
詹芙略大些,腊月生的,刚满五岁,祖父与隔壁的裴老爷商量,待年后由国子监祭酒力推,谷雨时节便入了英兰书院读书。
两人性子活泼,在家怎么也不肯读书认字,只好送了书院,待周围学子皆在读书时,她俩说不定也肯多认几个字。
“我也想拜你祖父为师,这样我就不用去书院了。”裴初婉拉着詹芙的衣袖,泪眼盈盈的,好不委屈。
“乖啦,我也要去书院的,到时候姐姐罩着你哦!”詹芙学着娘亲抚摸自己的模样,也摸摸身旁小妹的头。
夫人身边的阳春姑姑总说要送她去书院,让先生们管教管教,不听话便要打手心的,吓得裴初婉对此尤其抗拒。
她倚在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詹芙身上,吸吸鼻子道:“芙姐姐,要是、要是先生打我,你就把她们也打倒!”
詹芙认真想了想,重重点头:“自然!娘亲告诉我要、要以牙还牙?谁打我们,我就打谁!”
“小小姐!”看护两人的丫鬟连忙做出“嘘”的手势,生怕两个小祖宗再语出惊人,被外边的大人们听见了。
“老爷!”正在此时,门外管家踏入门槛,双手捧着拜帖与礼单,垂首送至正座,交到康远公手中。
场面安静下来,皆看向那厚厚一沓礼单。
国子监祭酒捋捋胡子,笑道:“人来了?”
康远公也正对礼单纳闷,忍不住便问道:“带了许多束脩礼上门了?”
这京城正是传言四起的时候,许多人编排道这江家是出了万贯家财,才买得康远公的另眼相待。
这般不是正好撞刀刃上了吗?
管家称是:“抬了足足十六箱束脩礼来呢,江娘子道,您翻看礼册便知了。”
康远公微微皱起眉头来,轻叹一声,也罢,事已至此,难不成为了那谣言便不收徒了吗?
他道:“先将人请进来罢,完成拜师的仪式。”
说罢,管家奉命退下,康远公在一众炽热的目光下打开了礼册。
不过寥寥几眼,他终于放下心来,见他忽而放松,离他最近的国子监祭酒齐大人有心替他解围,接过来道:“我倒看看,送了什么好东西。”
他忍不住读出来:“哟,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肉条各一箱;笔墨纸砚各一箱;古玩字画一箱;珍贵书籍五箱。就这么些东西,竟然贿赂了咱们康远公收了徒弟?”
在座皆知这是调笑,也笑起来。东西看着多,实则都在礼数之内,说贿赂实在说不上,倒更多像是担心詹家书籍笔墨不够,提前将小徒日后要用的量先补上。
下座有一人道:“我倒看看,这神童有多神,小顾已然颖悟绝伦,若不是梁兄出手太快,我可要收入麾下的。这康远先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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