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府前院忙碌着,仆役们涌到小门,喧闹着抬起稻草捆放的物件,仔细一看,这物件正往下渗水,居然是刚从郊外结冰的清水河中凿下的冰块。
江官家事事用心,特来小门监督,见此连忙指挥道:“快快送进冰窖,别叫化了!”
冰窖在地下,四周是厚厚的砖墙。专有人在此将运进来的冰块切制成一尺五寸,再摆放在稻草、芦苇席上,
仆役们在前院忙碌着,像是搬家的蚂蚁,江溪穿上了新衣,胭脂红杭锻袄裙、外批银狐里缎面斗篷,衣领用的是不磨人的兔绒,簇得她脸巴掌大,唇白齿红。
头戴着昭君帽,随着她的走动,帽檐坠下的银铃碰撞响动。她手入棉绣手捂,停在廊下看他们搬冰。
片刻,内院跑来一丫鬟,行礼道:“小姐,家主让奴婢传话,说她已出发前去逍遥居,特留了早膳,让您记得吃呢。”
江溪习惯了早上练功,今日难得未练倒有些不习惯,闻言收了目光,迈出步子往内院走:“先放着罢。阿思,为我换身衣服。”
而这边,江禾已乘坐马车,停在了逍遥居外。
身后跟着的小厮捧着食盒,里面正是夫妻肺片,另有一盘今早现炸的油条。
时辰尚早,得了信的赫连云依早早赶来,迎上来时还打着哈欠,眼角洇出泪渍:“外面怪冷的,快进来。”
入座雅间,地龙烧得旺,闲杂人等退下后,江禾故弄玄虚地打开食盒。
赫连云依目不转睛,只见一盘油亮扑鼻的冷菜。
四种食材码放整齐,中间似小山鼓起,红油亮滢滢的,一股香料腌入味的肉香味袭来。
再摆出来的,是刚出锅的油条。油条金黄,透出的香倒闭寻常油条多了股层次分明的辛香。
江禾摆出筷子:“尝尝罢,这夫妻肺片我准备了好几份,若你觉得过关,我们立马动身去唬唬那醉仙楼的东家。”
赫连云依举筷夹了块纹理分明的牛肉:“这菜为何叫夫妻肺片?”
说话间,裹了酱料、红油的牛肉放入口中,唇齿间香料味爆开,舌尖辣油与香菜中和,辣而不烈,咀嚼时,肉片劲道柔韧,吸饱酱汁越嚼越香。
江禾见她眼睛一亮,抬头看向自己,支支吾吾又夹了一大筷子,心知稳了。
“也许是拿一对夫妻的肺做成的,所以叫夫妻肺片吧?”
赫连云依一听,夹菜的手停滞在半空,抬眼望去,江禾正憋笑,赫连云依气鼓鼓道:“我差点真要信了!”
“信了还得了?”江禾笑道:“你觉得怎么样?”
赫连云依不是真的动怒了,筷子指向消了半盘的菜,眼睛亮晶晶的:“牛!咱们快去醉仙楼吧?若他们不要这道菜,明日咱们就上逍遥居,肯定火爆!”
江禾也不欲耽搁,抬了抬下巴:“还没用早膳罢?油条再尝尝?”
“你怎么知道我没用早膳。”赫连云依纳闷,不过油条金黄酥脆,她也确实想尝尝。
一整根小臂长的油条,外皮酥得像要掉渣,一口咬下,“咔嚓”声响起,内里绵软蓬松微微弹牙,辛香味也更浓,若有若无的碱香中和了油腻,平添润香。
赫连云依连吃了小半个,忽而怀念起平安客栈早上供应的胡辣汤来。
若是配上那咸汤,滋味必定更上一层楼!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吃下了整根油条。
吃得差不多,两人刚把盘子放回食盒,准备动身出发,雅间外忽而传来脚步声。
来人驻足在门外:“小姐,出事了。”
江禾盖好食盒,赫连云依这才开了门,门外高大的男子赫然是阿周,他闪身进来,关紧门。
这阿周,江禾上次在小院审问王福时见过,只听他道:“王智自尽身亡了。”
赫连云依瞪大眼睛,第一个不信:“怎么会那么巧?王福死了,他也跟着主子去了?”
江禾也心有怀疑,看向阿周。
阿周道:“听说,是畏罪自杀……百姓间传言说这王智早就看王福不爽,官兵抓捕两人时,他正在动手意欲弄死王福。后来进了大牢,他藏下毒药,两人牢狱毗邻,这便毒杀了王福。”
王宅内里恩怨,赫连云依丝毫不知,她问江禾:“这,有可能吗?”
江禾双手环胸冷笑道:“可能性极低,我看,是背后的陈大人动手了罢?下一个,说不定就是那王掌柜。”
赫连云依蹙眉,犹豫问道:“那我们要掺和吗?”
江禾摇头:“他们也算不得清白,再说,敌我现下皆在暗处,既然所谓的陈大人要灭口,我们也装作不知就是。”
话虽如此,江禾心中却暗暗担忧,为何这位陈大人要派人跟踪陆伯?暂且并未动手,许是未动杀念,只是想顺藤摸瓜找到什么人罢了?
江禾沉思着,捉摸不透。
赫连云依拍拍她的肩膀:“也行,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现在最重要的是夫妻肺片。”
“嗯嗯。”江禾点头,缓了口气收起凝重的心思,提起食盒:“走罢,去醉仙楼。”
醉仙楼内。
顶层包间,四角垂下纱幔,墙挂巨幅山水画,香炉内飘出檀香细烟,如雾般惹得座上之人眉眼不真切。
小二止步于青玉墨山屏前,恭敬弯腰拱手:“掌柜的,有人拜访。”
座上的女子额间花钿妖冶似雪中红梅,一双纤纤玉手微抬,压下炉间香粉。
她眼比蛇利,发髻高盘,细眉斜飞入鬓,淡淡发问:“来者何人?”
“说是……平安客栈江禾与逍遥居的赫连云依。”
好熟悉的名字,朱殷置下香铲起身,凉山相对的美人屏后赫然是间供人休憩的里屋,她用架上水盆净了手,披上授蓝锦绣衫。
风起衣摆向后飞扬,她道:“将人领去山水间。”
“是。”
江禾是第一回进醉仙楼,先前遥遥见过。醉仙楼有五层之高,四处静谧无商户,前临穿城河,高耸似入云。
外边一望已金碧辉煌,飞檐翘角凌空欲飞,朱漆长栏供人俯瞰京城,檐下挂满灯笼琉璃制成,烛火不息。
高阔大门上金鹤栩栩如生,展翅飞舞,嘴衔门楣悬着的鎏金玉匾,“醉仙楼”三字笔走龙蛇。
赫连云依道:“听闻这三字是当今圣上亲笔。”
醉仙楼内更是富丽堂皇,金柱直飞入天,五层楼之间的大厅宾客往来,四设雅座簇拥中台霓裳舞女,琵琶声穿透人声,侍女穿梭其间,脚步不停。
高挂长灯尾缀流苏,在大厅间似纱帐般隔人视线,杯盏相碰、文人斗诗,宛若来到仙乡。
人如蝼蚁矮小,被引入五楼山水间时,江禾踩着脚下铺满全楼的软垫,了然为何这醉仙楼位于京城三大楼之首。
小二专门服务于这处包厢,入门处有一小塌,侍女正煮茶。绕过屏风,掀开珠帘,才是用饭之处。
檀木桌后,是道小门,推开来于外廊之上,可见京城全景,甚至可窥皇宫高墙。
两人坐下,小二上了糕点赔笑道:“掌柜的说了,待会就来。”
侍女奉上热茶,赫连云依轻抿一口道:“我们是来谈生意的,可不是来坐冷板凳的。”
“谈生意?”小二有些愕然,随即面色如常躬身道:“哎!哎!掌柜待客总要事先熏香的,这怕是也快来了,小人这便去再催促催促。”
他目光在桌中食盒上急扫一眼,屋内点了香也没拦住辛辣的卤肉香味。
小二立马退了出去,来到五楼尽头叩门道:“掌柜的,那两人带了食盒来,说是来合作的。”
“哦?”屋内响起慵懒的女声,朱殷拜了供奉的菩萨,插上长香,这才慢慢踱来门前,开了门。
“食盒内是何物?”
小二被问,赶忙低头回答道:“未曾见到,只是小人鼻子灵,细细闻来有牛肉、还有辣油、一些调料卤香,许是小人见识短,未能闻出是何菜品。”
朱殷冷哼一声,抬手抚平额发别到耳后,目光如炬:“我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是何药!”
山水间内,侍女在一边煮茶,两人也就没再说话,不等片刻,便进来了人。
朱殷见了两人的第一眼,便暗下了评判,一个身娇气性大的小姐,一个索然无味淡如清水的江南掌柜。
朱殷先开口屏退左右,毫不顾忌,直接入座:“谈生意?我竟不知醉仙楼和你们两家有何生意要谈。”
江禾微微一笑,伸手打开食盒,一瞬,比卤牛肉还要诱人的香味钻入口鼻。
抬眼再看,朱殷竟从这人淡漠的眉眼中看出了野心来,她顿了顿:“你们要拿此菜合作?”
“当然。”赫连云依昂着头,帮忙将此菜端出,放在这位心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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