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主院，裴夫人得了下人的禀告，颇有些玩味。
“没曾想这事还是发生了，不过她居然拿钱息事宁人？莫不是太蠢。”
阳春垂首立在一旁，煽风点火道：“夫人，您大可瞧瞧这江禾是真蠢还是装蠢，奴婢也不知，她会选择孝道还是选择平安呢。”
要么就选了孝道，让卫娴供养那对老毒狼，隔应死她们；要么就为了平安，偷摸做些什么密事来，譬如杀人灭口。
届时，夫人定能看清那江禾的真面目！
无论怎么做选择，她们都落不着好。
阳春眸中冷意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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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娘子很快也得知了消息，颇为头疼地前来拜访客栈。
江禾佩服她：“你倒是守承诺，那两老来找麻烦了，你还真来帮忙了。”
虞娘子无奈点她，倒也惊奇：“你还能说笑，莫不是已有对策？”
“是呀。”江禾看过的宫斗、权谋文不计其数，这点小伎俩，她还是搞得明白的。
她自信一笑：“只是还需要虞娘子帮个小忙。”
“你说。”
此事似乎只是扔进湖水里的小石子，泛起了涟漪，但很快便沉底。
正月初三，客栈继续开门迎客，卫娘子一心扎入庖厨里不问世事。
江禾也频繁往返客栈与江府，琢磨着递给醉仙楼的新菜。
腊月时琢磨的一道麻辣香锅，倒是极好的选择。火锅底料是现成的，配菜也好寻，重油辣口，是下酒的好菜。
呈给醉仙楼的五道菜中，打头的，自然就是这道麻辣香锅了。
简单备了些素菜，必不可少的土豆片、藕片、还有稍贵的海带，此时还被称为昆布，江禾有样学样划为长条打了结。
各种菇类、配上冬日的小青菜；肉类则是挑了猪脊肉、河虾、牛肉片。
先将素菜焯水，另起锅倒油放入干辣椒、姜蒜末洋葱丝煸香，这时再放入冬日自然凝固成块的火锅底料，炒出红油。
辛香呛人的气味飘开，江禾熟练地在口鼻处围了浸水的布条，面不改色倒入肉类以及河虾，猪肉、牛肉由红变深，在红油里滋滋作响，河虾也变得鲜红。
此时倒入焯水的素菜，一齐翻炒，最后加入些盐、糖、酱清，食材充分吸收了酱汁后，出锅撒上香菜与白芝麻。
一道泛着油润透亮的麻辣香锅便成，食材泛着焦糖的光泽，白芝麻与翠绿的香菜点缀在琥珀色里、香辣诱人，在瓷盘中氤氲着热气。
江禾只夹了一筷子牛肉，牛肉难以煮熟、容易连着筋难以咀嚼，她特地处理了牛肉，先是拿刀背拍上半刻，再拿澄粉腌制。
裹满酱香与辣味的牛肉，入口劲道，微微麻住舌尖，在齿间逐渐绵软入喉。
这道菜她年前便准备了，经过改良，这次做的已很完美。江禾直接将盘子装入食盒，亲自坐上马车来到醉仙楼。
交递的步骤，她一朝被蛇咬，丝毫不敢假于人手。
再见到朱殷，对方倒是少了些怠慢，礼数周全，没叫她多等。
江禾也不欲卖关子，双手递上食盒。
江府所在的怀阳坊与醉仙楼离得不算太远，快马加鞭而来，只是香菜些许蔫巴，开了盒盖，那热气夹杂酱料与辣子的辛香飘荡出来。
朱殷很快从这香气中辨认出来：“是火锅？”
江禾扬唇笑道：“正是用了火锅的配方改制而成，这道菜名为麻辣香锅，辛辣下酒、又不易沾染一身烟火气。”
见朱殷了然点头，却不准备品尝，江禾直言告退，这便不再回头径直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醉仙楼的偏门便套了马车，朱殷提着食盒颇为鬼祟地乘上马车。
京城某处——
朱殷垂头恭敬立于一旁，接过丫鬟捧来的瓷碗银筷，为坐上之人布菜。
金镯子衬得坐上的女子手腕纤细，她夹了口碗中的猪脊肉送入口中，咀嚼间，分外惊艳地抬眉，复又夹了口昆布。
“这搭配，倒是新鲜。”女子接了软帕，擦拭唇角。
朱殷道：“江禾说这道菜用上了火锅底料。”
“她的法子也是新鲜。”女子笑道，冷不丁又开口：“客栈那位娘子的事够她忙了，竟还有空呈来菜品。”
朱殷忙不迭附和：“是呢，奴婢也以为她得忙翻了。只是这约好的五道菜，第一道菜就与火锅底料有关，怕是在暗讽醉仙楼的九鼎锅。”
女子轻飘飘睨了她一眼，虽坐在椅中，但浑身威压不容小觑，惊得朱殷更垂低了头。
“这是投诚。”
女子落了这句话便起了身，窗边青瓷瓶中插了一朵盛开的海棠花，许是屋内过于暖和，开得娇媚。
“九鼎锅是谁研制的来着？”
朱殷跟在她身后，不必思考立即回答道：“是从胡玉楼挖来的一位姓任的大厨。”
“她既有心、醉仙楼也得有意，那个厨子开了罢。”
说话间，她抚上那朵海棠花，枝条易折弯出弧度来，指尖微微用力，“啪嗒”一声，海棠花拦腰折断，掉在金丝绣鞋旁。
比花更娇媚的女子道：“这道菜，本宫很满意。”
与金碧辉煌的这处暖阁相对的，西市一户破窗漏风、屋瓦漏雨的小院子里，土炕上坐着个白发凌乱的老婆子。
这婆子正是装病的何氏，她装病多日不敢出门，只能躺在这冰冷的炕上。
家中多日没开火，只凭老头子每日赌完钱回来，带上一个杂粮馒头。
今日却奇了怪，已到午时，那老头子还没回，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何氏这般想着，根本躺不住了，坐在炕上犹豫着要不要出门寻人。
没过多久，破旧腐朽的木门响起“吱呀”声来，她赶忙躺下，装作一身难受的模样哀嚎着。
等看清推开屋门之人的脸，她才松了口气撑坐起来，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回了？”
进来的人赫然就是几日前，在平安客栈门口痛哭流涕的老翁。
何老头心情不错，笑着露出一口掉得稀稀落落的黄牙，掏出两个包子，喂狗似的丢去炕上。
“昨夜手气不错。”他不欲多透露，困意袭来，打了个哈欠径直上塌躺下了。
何氏也不敢多问，连忙拿着两个包子，极小声地狼吞虎咽起来。
这西市小巷内，设有小赌坊，宵禁巡逻之人只抓那鬼祟乱逛之人，安静窝在院子里，无论做何事，他们皆不会管，这也算得上是种闭口不谈的默契了，赌坊的主子也总是会交些“保护费”的。
何老头年前染上了赌瘾，赔了全部家当进去，主意便打在了卫娴身上，谁人不知她傍上了个身为地方首富的女掌柜？
这便频繁要钱，后来眼见对方不乐意给了，何老头便想出来个损招，说何氏生了大病。
反正这年纪了，说个头痛心口痛的，谅是御医来了，也说不准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如此三番两次又要来银子，投进赌坊又是输得血本无归，卫娴也看出端倪来，不愿再给。
急得何老头甚至想绑了那亲孙女，借此威胁她。好在赌坊里有一人给他出了招，众目睽睽之下拿孝道绑着她，即便卫娴不给，那有钱的掌柜肯定也会花钱打发他的。
没想到，这事还真成了！
何老头拿到钱后，十两银子翻了番，美得他即便是这寒冬腊月，也睡得笑出声来。
为他出主意的那人，此刻正回了裴府的令，拿到一笔赏钱，美滋滋揣在兜里往西市回。
他抄了近道拐进小巷子里，只是越走越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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