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拆到第九个纸箱时，汗意终于爬满了全身。
T恤湿透后紧紧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的烦躁。
她直起僵硬的腰，几乎是本能地拧开卫生间的水龙头，想洗个澡。
一秒。
两秒。
水管深处只传来空洞的干呕声，接着是几声沉闷的回响。
——没有水。
她愣了下，将阀门猛地扳到另一边。
这次水流倒是来了，却带着刺骨的、毫无缓冲的冰凉，溅在手背上，激得她皮肤一缩。
她盯着哗哗流淌的冷水，被汗水蒸得发昏的脑子，终于迟缓地转动起来。
检查热水器，指示灯一片漆黑。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房东交钥匙时那串连珠炮似的叮嘱里，好像模糊地提过一句“燃气得自己约开通”。
——这房子，竟然没通气？
“……”
许知微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脑海里充斥着一种接近暴怒边缘的极度疲惫。
那她今晚，怎么洗澡？
房东下午倒是负责地主动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包括开气。
可她忙忘了，临时决定搬家，旧合同新合同搬家公司，都要她盯着。
却偏偏漏掉了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一环。
看着窗外夜色浓稠，她按照房东留的须知，给燃气公司拨了过去，可自动应答语音在听筒里冰冷循环。
——也是，这个点客服都下班了。
她低头审视自己：头发被汗水拧成几缕，黏在发红的后颈和脸颊。T恤领口湿了一圈，整个人像是刚从闷罐里捞出来，散发着狼狈的潮热。
——澡还是要想办法洗的，不然今晚肯定睡不着。
所以挂掉电话后，她的大脑已经开始迅速检索所有可行方案。
首选：小区健身房——高档公寓标配，24小时，干净私密。
手也开始在包里翻找房东给的门禁卡，找到了。
可现实紧接着补上另一记重击。
门禁卡背面贴着房东给的另一条须知——门禁及附属设施权限，需等待周一工作日统一激活。
——今天，周六。
所以此刻她手里那张崭新的门禁卡，只是一块印着漂亮Logo的塑料废片。
“……真行。”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颓然坐回堆满纸箱的沙发上抬手抹了把额角，汗湿的掌心一片黏凉。
高强度忙碌时被肾上腺素压制的疲惫，此刻如同退潮后裸露的嶙峋礁石，一层层凸现出来，硌得她身心俱疲。
——对了，程迦。
对门。
同一栋楼。
相同的健身房权限。
他的卡肯定也能用。
几乎没有犹豫，这个方案就被定为最优解。
然而，她的身体却仍停留在沙发上，没有立刻行动。
倒不是担心被拒绝。程迦或许冷淡，但并非不通人情，尤其在这种举手之劳上。
那点微妙的迟疑，来自属于成年人上下级的分寸感。
她也不想让这次求助显得理所当然，仿佛她的困境天然变成了对别人的索取。
她需要一道缓冲，一个让彼此都舒适的社交理由。
所以，她的目光扫过身旁一箱半开的箱子，落在那个包装精美、烫金Logo低调奢华的礼盒上。
那是曾经合作方送的，价格不菲，却因自己的出租房配不上，而一直闲置。
但此刻，作为新邻居的见面礼——可是太物尽其用了！
想到此，许知微迅速换了件相对干爽的T恤，将礼盒拎在手中，头发重新束起。
拿着礼盒，站在自家门口，面对那扇紧闭的门时，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每次跑步前都给自己调整状态的小动作。
——只是借卡。
——洗完即还。
——礼盒相赠
——两不相欠。
指尖终于摁响门铃，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放大。
等待开门的几秒钟里，一个意识突兀地闯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剥离了下属、观众、任务攻略者这些身份，仅仅作为许知微，站到他的私人生活边界。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还来不及细想，门开了。
她抬起脸，迅速调动肌肉，展露出一个足够自然、甚至带着点新邻居友好感的笑容，同时将手中的礼盒平稳递出：
“程总，这是作为新邻居送你的礼物。”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那个……还有个小事想请你帮忙。我刚搬过来，才发现房东没开气，我洗不了澡。”
“所以，我想借一下——”
她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门内的程迦，动作却比她预想的任何反应都要突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后退半步，手臂抬起——
“砰！”
门板在她面前，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沉重的实木门合拢的闷响，在走廊里回荡，也将她尚未完全收起的笑容和递出的礼盒，一并隔绝在外。
许知微怔在原地。
走廊顶灯冷白的光线毫无遮挡地照下来，映得她脸上的职业笑容也迅速褪去。
她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显得有些可笑的手，又转正头，盯着眼前紧闭的门板。
大脑空白了大概两个呼吸。
随即，一股被直白拒绝兼莫名其妙的怒火，混合着整晚积压的烦躁，猛地蹿上头顶。
——什么意思？
——拒绝就拒绝，不能好好说么？
——有病吧？
那句带着火气的质问已经涌到舌尖——
“程迦你有——”
病还没出口。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轻微却清晰。
下一秒，那扇刚刚无情关上的门，又猛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程迦重新出现在门口。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明显的仓促，肩线绷得很紧，他没有看她，视线低垂，落在她脚边不远处的地面上，同时身体向侧后方让开一步，留出一个刚好容她通过的入口。
空气凝滞了。
许知微那已经冲到嘴边的诘问，硬生生噎住。
她微微眯起眼，警惕而探究地打量着他。
“……程总这是，”她开口，声音因刚才的情绪而略显生硬，“借，还是不借？”
——这人私下，怎么比在公司还不像个人？
程迦别过脸，走廊灯光下，耳廓泛起一层清晰可辨的、不自然的潮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快得近乎含混，带着一种奇怪的、竭力维持镇定的紧绷：
“进来吧。”
停顿，然后补充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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