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季辞秋的笑容霎时凝固在脸上,抖着声道,“怕是弄错了吧,阿黎家在广济坊西边,民宅众多,连我都经常走错。”
“广济坊官河东,正对着广济桥的那家,院中有一口大缸。”青戈垂眸,不带情感地叙述。
季辞秋越听心越凉,指甲掐入掌心,强颜欢笑道:“你也说了,临着官河,救起来亦方便,怎会出人命?”
“事发时深夜,左邻右坊都入睡了,遂未及时发觉。”青戈闷声道,“发现时已来不及,一家三口......都没能出来。”
耳边一声轰响,四下的声音被抽空。廊下的风,远处隐约的市声,甚至脉搏的跳动,都消失了。她僵立在原地,喉咙里泛起一股浓重的腥甜。
不,这不是真的,她和阿黎约好了,在长安等她,等她成为名扬天下的大画家。她那么懂事,不可能食言的。
胸中压了块巨石,她重重地、极其艰难地喘了口气,捂着胸口缓缓蹲下来。
“......节哀。”青戈吐出二字,瞥她一眼,迟疑道,“此事官府定为意外,但据救火者所言,事发当夜他们在院中闻到了硫磺燃烧后的气味。此物用于助燃,寻常人家难见,因此......”他没说完后面的话。
季辞秋默不作声地听完,缓缓抬头,声音平静地可怕:“是谁?我去杀了他。”
青戈摇了摇头,如实道:“未有证据,府衙无法立案。”
她没动,两眼盯着地面,四肢逐渐绵软,连带着呼吸都无力起来。她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一路忙忙碌碌,到头来,连亲近之人都无法守护。
心中升起虚无的迷雾,那些纵情山水的畅想不再鲜亮,褪成了灰白的水墨。她忽然不知该往何处去了,天地辽阔,万物生长,茫茫无归路。
——
自从得知噩耗,季辞秋像变了个人般,形如一具躯壳。葵生盯着她犯难,只怕多说一句,又勾起她的伤心事。
“白轩,我昨日在集市上淘了只九连环,要不要玩玩?”他凑近,瞅着她脸色道。
“我不玩了,你玩吧。”声音轻如细丝,悠悠飘出来。
叶望沉沉看她一眼,抿了抿唇。照青戈所言,走水极有可能并非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但方建民一家皆为白丁,如何有此深仇大恨,竟要纵火灭门。此案既已定性,而他已回京城,再想查,怕是很难。
当晚,他将青戈叫过来,令他写一封匿名密帖飞鸽传书至淮南节度使宋延处。大致内容是广济坊走水一案蹊跷,还需细查。
“王爷为何对此案上心?”青戈捏着烫金纸,疑惑道,“疏漏之处,还请王爷明示。”
叶望顿了顿,浅浅移开目光,并未回答:“你且写了便是。”
“是。”青戈应声,张了张嘴,又道:“只是这帖子果真管用?”
“管不管用,也得试试才知。”叶望淡淡道,脑中浮现女子恹恹的面容,瞧她那副模样,眼下怕是只有这封信,可以叫她好受些吧,他暗暗想着,补了一句,“此事办了,你寻个机会透露给白轩吧,不要提本王。”
青戈一愣,面上泛起更大的茫然,王爷不是怀疑白轩吗,为何又暗中帮她。他一时半会想不明白,只得恭声应下。
葵生近日使出浑身解数,试遍了各种方法,也没能让季辞秋开心起来。他黔驴技穷,又不想看着他这般消沉下去,遂找黎叔求教。
黎叔看在眼里,摇头道:“此事旁人安慰无用,要走出来,只能靠自己。”
“有没有什么转移注意的法子?”
黎叔略一思考:“别人不知道,但我只要手上有活,就能转移注意。”
“手上有活?”葵生闷头思索,忽地眼睛一亮,“我明白了,黎叔,还得是你!”
用完午饭,葵生跑过来,告诉季辞秋王爷的生辰要到了,他忙得实在抽不出身,请她帮忙去东市的刀剑行取个东西。
她狐疑看了一眼近来整日闲得在她身边打转的葵生,正欲开口,见他一溜烟跑出门,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叹了口气,简单整理了一下,出了府。昨日,她从青戈口中无意得知有人为走水一案鸣不平,写了封密帖给淮南节度使。虽不知是何人,心里却燃起了一点微光,行路至此,左右消沉无义,只能咬牙往前走。
思及此,她理了理情绪,迈入人流中。
东市繁华,如一幅流动的锦缎。季辞秋在店铺与摊位间穿行,目光掠过流光溢彩的珠翠,并未停留。视线余光处,一抹冷色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她停下脚步,自深色丝绒上拈起那枚玉佩。触手微凉,通体是极淡的蓝白,色泽清透,如极地冰川,对着光看,有清冷的光华静静辗转。
“姑娘好眼力,”掌柜笑眯眯地凑过来,“这是冰川玉料,材质上乘,颜色也特别,就是……冷了些,寻常人压不住。”
季辞秋没应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润的玉身,脑海里不期然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朝堂浮沉中,那人神色常静,目光澄明,仿佛周身自有屏障,将一切喧嚣燥热隔开三尺。旁人只见其寒,可她见过他眉梢极淡的笑意,也知他默不作声的周全。
正如这枚玉佩,看似冷硬,内里却有极细微的、云雾状的纹理流淌,很衬他。恰好他生辰将至......
“掌柜,”她收回思绪,抬眼,“这枚玉佩,我要了。”
刀剑行在东市的西南角,她同掌柜说明来意,掌柜忙从木格架上取出一枚包好的定制花镖,迈出铺子时,日头已向西沉。
路上人杂,她将玉佩和花镖揣入里衣,匆匆往回走。拐入安邑坊时,四下窜出几人,堵住她的去路。
“齐王殿下有请,还请阁下配合。”来人微微一笑,和气道。
来者不善,她瞳孔微缩,打量着几人。该来的还是来了,看这架势,是非去不可了。她深吸一口气,垂头跟着他们走。
“季姑娘,好久不见,”叶玄懒懒靠在正堂的蟒纹宝座上,嘴角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本王度日如年,甚是想念。”
季辞秋伏跪在地,抿了抿唇。
“本王听闻前些日子,晋王在暗中调查千金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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