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都处理完了,林之瑞磨磨蹭蹭地挪过来,步子沉得像灌了铅。
他耷拉着脑袋,平日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早飞到了九霄云外,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舅舅。”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
心里默默嘀咕,他舅舅是怎么找过来的啊!他已经藏的这么好了,还有刚刚那是杏儿的娘亲吗?杏儿的娘亲为什么会和他舅舅站在一起?
林之瑞心里有好多个问题,可惜他一个也不敢开口问出来。
楚珩漫不经心地瞥过去,狭长的凤眸里没半点惊讶,反倒透着股看热闹的闲适。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语气凉凉的。
“你倒是会找地方。”
这话听着也不知是夸还是损。
全京城都快被长公主府的人翻了个底朝天,就连自己也派了不少人手出来找她,这小子倒好,竟是和月娘的女儿凑一块儿去了。
得亏是遇到了月娘的孩子,不然找起来当真是麻烦,若是再遇上点危险,楚珩想了想他姐那个性子,不自觉头疼。
陈月此时正拿着手帕擦眼角,闻言动作一顿,不自觉地张了张嘴。
她看了看一身贵气的楚珩,又看了看眼前的林之瑞。
舅舅?
这两人竟然是一家的?
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个小郎君是公主的儿子?
公主的儿子,竟然和自己女儿在一块儿?
陈杏儿原本还赖在陈月怀里撒娇,听见这一声“舅舅”,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怪不得!
刚才她就觉得这个厉害叔叔眼熟得很,好像在哪里见过。
原来是长得像林之瑞!
小姑娘暗自点头,心说这就对上了。
也就是楚珩听不见这丫头的心声,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在陈杏儿心里,竟然是“像”那个不学无术的外甥,怕是当场就要气笑,非得揪着林之瑞的领子好好论论这血缘尊卑,明明是这混小子长得像朕!
闹剧收场,看热闹的街坊四邻被侍卫们冷着脸驱散。
陈月牵着陈杏儿进了屋,林之瑞像个做错事的小鹌鹑,缩着脖子在外头和楚珩大眼看小眼。
主要是怕挨揍。
屋里,陈月让杏儿坐到床边,自己蹲下身,替女儿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她看着女儿那张稚嫩却依稀可见美人胚子的脸蛋,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柔软。
“杏儿,”陈月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娘想……再嫁。”
说这话时,她有些忐忑。
虽然杏儿年纪小,但在这个家里,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她是把女儿当大人看的。
陈杏儿眨巴眨巴眼睛,视线穿过破旧的窗棂,落在那位正站在院子里负手而立、连背影都透着股“生人勿进”气场的男人身上。
那个叔叔的衣着打扮看着很有钱,刚才处理坏人的手段更是雷厉风行。最重要的是,他看娘亲的眼神,热乎得像是要着火。
于是陈杏儿干脆利落地开口。
“好呀!”
而后很是认真地发问,“我要改口喊爹爹吗?”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娘嫁了人,那是肯定要改口的。
陈月脸上的笑意微敛,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那可是当今圣上。
天家威严,岂是寻常百姓家可比?
杏儿这声“爹爹”,若是放在寻常人家那是亲昵,可若是放在那位身上,怕是不合规矩,也要遭人诟病。
她摇了摇头,柔声道:“不用,先叫……叔叔便是。”
陈杏儿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就把它抛到了脑后。
收拾东西的过程简单得令人心酸。
这房子是陈家的祖宅,当初陈月她爹觉得自家姑娘太美,索性招了个赘婿,可惜遇到了陈杏儿他爹那么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东西。
原本陈家还是有些家底的,陈父没了之后,全被陈杏儿她爹拿去吃酒了,陈月想拦,却也拦不住,有时候还要遭顿毒打。
好在陈杏儿她爹喝多了得罪了人,被人不知道扔哪个乱葬岗了,陈月母女这才能勉强过日子。
陈月看了眼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还有自己平日里绣活用的针线篓子。
深吸了口气,决定什么也不带。
倒是陈杏儿那个视若珍宝、里面装满漂亮石头的小匣子被她拿了起来。
楚珩并没有嫌弃这些破烂,反而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陈月手里的包袱匣子,递给身后的侍卫。
马车就停在巷子口。
马车大得吓人,四角垂着流苏,车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拉车的四匹马高大骏美。
陈杏儿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坐马车,更别提是这样豪华的马车。
她小心翼翼地踩着脚凳上去,屁股都不敢坐实了,只挨着软垫的一个边儿。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角落里燃着淡淡的龙涎香,案几上摆着的糕点精致得像艺术品。
陈杏儿看看这里,摸摸那里,小嘴微张,半天合不拢。
“好大啊……”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马车里简直比她的卧室还要大!
随着马车辘辘前行,穿过喧闹的市井,驶入威严肃穆的宫门。
高耸的红墙金瓦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沿途所见,皆是低眉顺眼、屏息凝神的宫人。
马车停稳,帘子被侍卫恭敬挑开。
“陛下,到了。”
陈杏儿跟着陈月下了车,脚刚一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有点发晕。
紫乾殿巍峨耸立,汉白玉的台阶一层层铺陈而上,仿佛通往天宫。
两旁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齐刷刷地高呼:“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声浪排山倒海,震耳欲聋。
陈杏儿哪里见过这阵仗?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小手紧紧攥住陈月的衣袖,半边身子都躲到了娘亲身后。
太大了。
这里的一切都太大了。
房子大得像怪兽,院子大得能跑马,连跪在地上的人都多得数不清。
她心里那点小市民的机灵劲儿,在这煌煌皇威面前,瞬间被碾成了渣。
陈月感觉到女儿的紧张,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可陈杏儿还是觉得心里没底。
她转头,看见那个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的林之瑞此刻也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正低着头装死。
一种莫名的同病相怜感油然而生。
陈杏儿松开陈月的袖子,悄咪咪地往旁边挪了两步,一把抓住了林之瑞的手。
林之瑞猛地一哆嗦,侧过头,惊恐地瞪着她。
陈杏儿没理会他的眼神,只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这小哥哥虽然没啥用,但好歹是个熟人,抓着手里有热乎气,心里踏实。
林之瑞现在满脑子都是浆糊。
他根本没心思管陈杏儿抓不抓他的手,他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完了。
被舅舅抓到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进宫。
进宫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那个脾气火爆、能倒拔垂杨柳的亲娘——长公主殿下,马上就会杀过来!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可一想到长公主那根御赐的鸡毛掸子,林之瑞就觉得屁股幻痛,鼻子发酸,想哭。
他会被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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