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动作都麻利点儿,难不成是想让新王等你们吗!”
“这路是谁清扫的?!眼珠子长脚底板上了?这石子儿硌着王驾可怎么好!还不赶紧拾掇干净!”
宫人们被大总管王德庆左一嗓子右一嗓子吼得心惊肉跳,急得后脚跟直打屁股墩,一窝蜂挤到那处,七手八脚地将那几颗该死的小石子消灭掉。
“大人,您瞧,都拾掇干净了,保准溜光水滑!”一个机灵的小宫女凑上前,堆着笑脸。王德庆眯眼一瞥,认得,好像是叫明生来的吧?也不知是走了什么大运,竟被拨到了新王身边伺候。想他王德庆侍奉两朝,如今新王登基,自己这大总管的位子还没个准信儿呢!
一念及此,他心头憋闷,脸色不由得沉了三分,却又忌惮这明生日后得了势,只得勉强扯出个还算过得去的笑:“嗯……还成。”转头便把邪火撒向其他宫人:“都杵着当门神呐!手里的活计干完了吗!”
谁知话音未落,宫人们齐刷刷跪倒一片。王德庆先是一愣,随即那点被人敬畏的“神气”又拱了上来,腰杆子下意识挺直,正想再端足架子训导几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平淡却极具威严的声音:
“大清早的,聒噪些什么?”
王德庆浑身一僵,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猛地旋身,几乎是用扑的姿势跪倒在地,声音发颤:“王、王上恕罪!回王上,是这群不长眼的奴才干活懈怠,奴……奴正替您严加管教。今儿是您的大日子,万不能有半点差池……”
杨凛星不耐烦听这些,直接打断道:“明生,你过来。”
跪在人群里的明生闻声,先是一懵,随即反应过来,慌忙起身,低着头小快步走到杨凛星身侧,屏息凝神。
杨凛星眼神在王德庆那身油腻的锦袍上打了个转,略作思索,才开口道:“这位……”她顿了顿,侧头看向明生。
明生立刻会意,极小声地提醒:“王德庆,王总管。”
杨凛星极轻地“哦”了一声,给了明生一个赞许的眼神,继续道:“王总管,听闻你伺候过两代君王,想必是年高德劭,劳苦功高。今日孤登基,便赐你一个恩典。就许你告老还乡,颐养天年。赏银百两,田宅一处,也算全了你这些年的辛苦。”
王德庆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对他们这般在宫廷泥淖里浸淫了大半辈子的人来说,离了王城这潭深水,离了这身官皮,还有什么“天年”可享!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
“至于这大总管一职,”杨凛星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提高,清晰地传遍在场每一个宫人的耳朵,“日后便由明生接任。”
她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宫人,带着新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抬起头来,好好认一认你们新总管的脸。”
所有人都听话的抬起头来,明生生平第一次有无数道视线如针般扎在身上,心跳如擂鼓,掌心瞬间沁出冷汗。但转念一想,她现在已经是新王亲封的总管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在她登基的第一日就被人看扁了去。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王上,吉时要到了,奴扶您进去更衣吧。”
杨凛星笑看了她一眼,道:“大内总管乃王城要职,日后你不必以‘奴’自称,改称‘臣’吧。”她记得侍卫遴选那日和明生攀谈,这姑娘说自己家中尚有生病的老母和还未及笄的幼妹。总管一职俸禄不低,还望可以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明生眸光闪烁,随即坚定道:“臣遵旨。”
回到殿内,杨凛星老实地站在中央,任由宫人们围绕着她,一层层套上那为登基大典特制的繁复吉服。
吉服设计极尽华美庄重,也极尽繁琐沉重。锦缎、刺绣、珠宝、金线……足足七层之多。到了第三层时,杨凛星已能清晰感受到那逐渐累积、实实在在压在肩头的重量,她不禁在心中犯愁:“光衣服就这么重,等会儿再戴上冠,还让不让人挺直了背走路了?”
恰在此时,又一位小宫女趋步上前,低声禀报:“王上,方才内苑的公公来报,说……沈公子今日一大早便不知去向,各处寻了许久,都未曾寻到踪迹。”
此言一出,殿内替她整理衣襟的宫人动作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侍立一旁的明生,目光不留痕迹地飞快掠过新王的脸。
却见杨凛星神色如常,嘴角甚至向上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眼底不见半分惊怒或忧虑,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笃定与纵容。
“随他吧。”
原本大典安排了他在最前方、最显眼的位置观礼。看样子,这人又自己找到了他认为更合适的地方。
象征着无上权柄,以纯金为底,镶嵌百颗浑圆东珠与各色宝石的沉重王冠,被宫人极其小心、极其庄重地,戴在了她的发髻之上。瞬间,脖颈感受到了那份极具存在感的分量,压着的不仅是头颅,更是整个昭华国的山河与未来。
在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即使想要弓腰低头,也不可能实现了。
她目光转向面前的铜镜,露出掌控一切、舍我其谁的笑容。
准备好了。
她无声地对镜中的新王说。
-
王都最繁华的腹地中心,矗立着一座极尽巧思与奢华的酒楼——珍珑阁。楼高九层,飞檐斗拱,琉璃映日。立于其巅,确能将王都街巷脉络、宫阙轮廓尽收眼底,因此成了今日许多百姓选择瞻仰新王登基仪式的“观礼圣地”。
第九层最为僻静靠里的一个包厢内,已聚了好些人——四神兽、有娀彩、九方灵,正凭栏远眺,低声交谈。让她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门帘轻响,沈灵泽竟悄然走了进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有娀彩最先诧异地开口,目光在他身后扫了扫,似乎想确认是否还有人跟随。
沈灵泽神色平静,反问道:“为何不可?”
“沈大哥,你应该要留在凛星大人很近的地方才对。”尽管尚未昭告天下,但在场几人都知晓沈灵泽与杨凛星的关系,也默认了他“未来君妃”的身份。今日登基大典,新王仪仗将自漫长御道行至祭天高台,万民瞩目。若他在仪式尾声、最荣光的时刻立于她身侧,一切岂不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沈灵泽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如水:“不必如此。我就在这里,很好。”
“为什么?”
沈灵泽没有立刻回答。他踱步至窗边,目光投向下方那条被肃清、铺着细沙黄土的漫长御道,以及御道两侧密密麻麻、翘首以盼的百姓身影。喧哗被高楼阻隔,只剩一片模糊而涌动的寂静期待。
“因为今日,是她的登基大典。”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百姓们该看到的人,是她,不是我。”
如果我站在她身边,也许会有人搞错了情况。
在今日,我希望全天下人的眼睛都能直落在她的身上,能在心中深刻印下——“杨凛星就是这个国家唯一的王”
加冕仪式是只属于杨凛星的场合,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荣光。
所以,我决不可站在她身边。
我要站在人群中央,和千千万万的百姓一样,远远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属于她的宝座。
——这是沈灵泽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的。
远处,宫门方向传来第一声浑厚的钟鸣,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
刹那间,下方长街上那片模糊的寂静被骤然点燃!压抑已久的声浪轰然炸开,如同春雷滚过大地,又似海啸拍击堤岸。
“万岁——!”
“新王万岁——!”
欢呼声浪,一层高过一层,从宫门起始,沿着御道两侧,如同被引燃的烽火线,一路呼啸蔓延至珍珑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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