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饶是两辈子加起来活了足有四十多年的萧鸣玉,这下也愣了。
他僵立原地,恭谨垂下的眼睛倏然瞪大了,几乎疑心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否则怎么会听到如此震撼的询问。
晋王岑浩,婚配?
现在么?可前世岑浩明明登基许多年后才——
皇帝还在等着他回话,萧鸣玉只好勉强压下声音里的讶异,尽可能平静地回道:“这……臣认为,恐怕不妥。”
确实不妥。他多少能够理解岑瑛想把萧氏与皇长女捆绑的做法,这样在岑浩即位后萧氏为了家族利益也必然对新帝死心塌地。
但是不行,既然他已经知道岑浩登基后大权旁落,外戚乔氏专政,却没多久就被裴应弦扳倒,他怎么能现在就把整个萧氏都搭进去。
更何况,他真的不愿——
景宜宫里静了片刻,他听见岑瑛发出一声表示疑问的鼻音:“嗯?如何不妥?”
片刻间,萧鸣玉已在脑海中理出推拒的借口:“臣长姐尚未婚配,身为次男若先……恐有违长幼有序之道……”
侍立一旁的季回风掀起眼皮,向他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然了,这里没有蠢人,谁都听得出他是在找借口。但萧承安位高权重,虞林萧氏又素有克己复礼的声名在外,只要他的拒绝不太直白,就应当不至于遭到为难。
“萧卿所言甚是。”岑瑛果然没有生气,相反,皇帝听上去甚至带上了微弱的笑意,“况且,亲王夫不得入朝干政乃是惯例,萧卿如此大才,若困于宅院中,朕可真要扼腕而叹了。”
皇帝又简短地和他谈了几句太常寺的工作,很快便乏了,叫季回风送他回去。
行完礼起身,萧鸣玉下意识开始揣摩起皇帝的意思。自始至终,皇帝本人都没有对婚配一事表露过态度,提起时只说有人上表,他拒绝后甚至还笑了一笑。如此看来,岑瑛似乎并不真的想让他和岑浩成婚,反而对这事并不热衷。召萧鸣玉进宫,比起关心他的终身大事,更像是……在试探萧氏在立储一事上的态度。
但真的只是惋惜他的才能,又似乎太夸张了。能用一桩婚事把虞林萧氏与新帝捆绑,几乎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既然要传位给晋王,为何不尽快壮大她的势力?
走出景宜宫时,方才退下的高亭郡主正迎面而来,双方一见礼,萧鸣玉的目光便忍不住落在对方的面上。
很诡异,皇帝说他是晋王婚配不二之选,问他意下如何的那一刻,萧鸣玉脑海中首先闪过的既不是朝中局势,也绝非家族发展,而是……裴应弦的脸。
裴应弦长得与母亲裴栩极像,浓黑的凤眼,高挺的鼻梁,英气的眉,还有不笑时锐利如刃的气质。但她独独得了高亭郡主的唇,薄而色淡,只在醉后秾丽。
萧鸣玉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面容几乎感到悚然,他不敢细想在这种时刻忽然想起裴应弦的原因,强令自己用更多更要紧的事压过它,它却偏偏在与高亭郡主一照面中卷土重来。
婚配……婚配?
冷风骤起,灌进衣襟,萧鸣玉一哆嗦,莫名涌上来的热意顷刻全散了。
前世裴应弦立后时的场景自遥远的记忆深处浮起,喜乐声中,铺天盖地的金与红令他目眩。
萧鸣玉垂首拢拢襟袖,默背起《昏义》来: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
是合作,是礼法,是继承,唯独不该是脑海中幽魂般徘徊不去的面容,或者某一刻毫无缘由的心旌摇曳。
更何况……他明知自己恨着那张面孔的主人。
他当然曾有过心旌摇曳的时刻,在她身上寄托救国的热情、中兴的理想、殷殷的期望,也偶尔为她一句“最知心的谋臣”而整夜辗转,可那些时刻的光热已在渐行渐远中消磨殆尽,最终余火永熄,落了满地的,便只有失望的灰烬。
灰烬堆积了太久,淋上血,在北地的寒风中一吹,倏然凝固成恨的利刃了。
他回到此时、此地,是来断送她的前程,或者性命。
天下将乱,有无数分量远比私情或旧怨更重的事还在等他去做。他不该继续想下去了。
金正五年元月末,皇宫封闭,任何人不得出入。澧阳城中阴云密布,人心惶惶。
二月初一,枚州刺史与驻蓬州的宣武将军应皇次女伯父太尉杨通之召,合兵六万,悍然南下,自西北经衡夷关入京畿,兵临澧阳城下。
大宪老将,现任卫将军孟钦披挂上阵,领北军与之对峙。
初三,宫门开,内侍之首季回风与皇后乔氏现身,言三日前宪帝岑瑛崩,宫中生变,司徒陈霁、太傅钱禾欲拥立赵王,联合赵王父族杨氏族子欲行宫变,不得已封锁皇宫、平息叛乱。
现下叛者伏诛、乱局已平,依据先帝遗诏,晋王岑浩灵前登基,为大宪天子。
太尉杨通于南宫之下怒斥季回风为逆党,联合乔氏私篡圣意,谋害忠良,意在染指天下,其心可诛。
宫墙上,季回风扬臂一指澧阳城北,冷笑而斥:枚州刺史乃杨氏姻亲,宣武将军乃杨氏门生,叛军长驱直入,杨太尉的脸可还洗得干净?倒是狺狺狂吠叫骂起别人其心可诛了!
二月十五,晋王登基大典于宫中举行。
次日,新帝岑浩罢免杨通,加姑母乔逸为司空,季回风为中书令,擢卫将军孟钦为大将军,令其平杨氏叛军。
杨氏全族囚于瓮台,赵王生父衾公子鸩死。
二月十七,两封密信先后自澧阳送抵虞林。
裴应弦脚步急促地穿过回廊,深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飘动。小厮捧着发冠在身后苦哈哈地边追边劝,要她如果出门至少先理正衣冠,被裴应弦不耐烦地挥开。
她赶紧赶慢,到底晚了一步。前脚刚跨出偏院的垂花门,裴栩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来:“妙音,上哪去啊?”
裴应弦一个激灵顿住了脚步,不情不愿地回过头:“娘……”
“要去找薛大人吧。”裴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了然地扬扬眉毛,“磐州眼看坐不住了,乔氏又在从熙州调兵,料想薛大人不准备置身事外。”
裴应弦低头盯着脚尖,不吱声。
高亭郡主送回的密信,裴栩没给她看,但到底销毁不够及时,还是被她偷着扒拉了出来。入主司空府后,乔逸的手伸得越发长了,陛下又身体不好,许多事没有精力过问。前任司徒陈霁在宫变中丧命,陛下没有任命新司徒的打算,此间事务便同样由乔逸兼任。哪怕杨氏的军队还在澧阳北虎视眈眈,皇城之内乔氏也是风头无两。
中央有两家在打擂台,地方蠢蠢欲动的势力自然探了头。南方,磐州段氏招兵买马,说是要平乱,包藏的却是割据一方的心思。东北二十多年前被打服了的蚩羯人又开始试探性地骚扰郸州边地,不知何时又会扑上来趁火打劫。
这种情况下,即使虞林尚且算得上和平,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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