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华练和鉴阳宗的恩怨人尽皆知。
当年鉴阳宗的景霄废了柳华练的一双腿,赢了柳华练。这件事是他永远不能放下的仇恨。
那年比试大会,柳华练一心想让齐云夺魁,把鉴阳宗众人踩在脚下。
齐云天才少年,又修为深厚,他深信没有人能战胜他。
直到萦风的出现,柳华练才有危机之感。
与齐云相比,当年的萦风用剑灵活,剑势行云流水又暗藏杀机。再加之她最擅法术与剑术相结合,一招一式更是不可小觑。
柳华练深知虽然齐云的修为更占优势,但是他很有可能招架不住萦风其灵活的招数,这过程中一旦出现漏洞,就有战败的风险。
决赛之前,柳华练叮嘱齐云,让他在必要之时使用杀招。
“就算杀不死也没关系,若是能废了她四肢或是双手,也是不错。”
柳华练当时这样说。
介于当年柳华练在比武场上杀了安盛并引发涵虚门与鉴阳宗两派不和,比试大会严令禁止不可为了获胜而伤害对手性命。
尽管如此,齐云仍然没有任何异议,认真地应下。
结果却不如柳华练所愿,二人堪堪打成平手,萦风也没有身负重伤。
柳华练高高在上的质问他为什么不用杀招。
齐云面不改色,一声不吭。
他的理由很简单:萦风,命不该绝。
他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去杀掉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柳华练泄愤一般,用鞭子狠狠地抽了他几下,打得他皮开肉绽。
齐云没有反抗,他跪在地上纹丝不动,任由血浸染了衣衫。
柳华练的惩罚并没有让他感到后悔,他的内心和最初放了那些关押的同门时一样平静。
齐云以为,柳华练如此忌恨萦风,是因为嫉妒。他觉得柳华练嫉妒萦风的天赋。
可是他又很快发现,他自己也嫉妒萦风。
同样是各自门派新一代弟子中一等一的高手,萦风似乎拥有着许多他不曾拥有过的美好。
他从小就以为,徒弟对师父应该是尊敬,服从。
后来也见过一些同门和师父的相处方式,他发现别人的师父似乎不像柳华练一般严厉。于是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和普通弟子不同,他是强者,所以柳华练对他会更加严厉。
直到萦风和她师父的出现,打破他的幻想。
她的师父似乎不曾逼迫过什么。得了平手后她得到的是师父的称赞,在宴席上喝醉了,她的师父也也会耐心地将她带回去。
齐云得以窥见她们之间生活中的一角,他忍不住地去想象她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如何相处。
她们之间,或是朋友,或是母女。
可是他与柳华练,又算的上什么?
他在他的眼里,又算的上什么?
他不曾忘记柳华练给予他的恩惠,而柳华练却对他所承受的痛苦视而不见。
起初,齐云没想过直接要了柳华练的性命,他把剑架在柳华练的脖子上,与之谈判。
面对徒弟的逼迫,柳华练表现地泰然自若,不疾不徐地道出了那印记的秘密。
原来那印记早已让二人经脉相连,一旦其中有人死亡,另一个人的阳寿也将耗尽。
齐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拿着剑的手有些发抖。
柳华练从容不迫地向他抛出了一个条件,他看向齐云的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
“我知道,你不愿杀人。”他说,“那我便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答应我这件事,日后我便不再命你去杀人。”
齐云瞳孔微微一震,他沉默着听柳华练继续说下去。
“如今邪修虎视眈眈,鉴阳宗岌岌可危,欲要与我门联手。”柳华练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夹在自己颈间的长剑,轻轻一推,那剑并没有再次逼上来。
“我要你娶了萦风,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柳华练接着说
齐云皱眉,感到吃惊:“萦风?她又怎么肯?”
柳华练大笑:“你且说你答不答应。”
齐云凝望了他片刻,然后缓缓收剑。
他朝柳华练拱手,语气像是在描述一个不可争辩的事实:“师父,一直以来,弟子都十分信任您,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柳华练俯视着站在阶下的齐云,略感欣慰。
“所以,您是想要杀了她吗?”
柳华练双手拢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不,只要你照我说的做,我保证她性命无虞。”
齐云未发一言,暂且信了他的话。
其实齐云并不觉的萦风会听凭鉴阳宗的安排,答应这个荒谬的要求。
事实却并非如此,他们的婚事定得迅速。
他不得不承认,那晚见到萦风腕上的空明弦时,他内心深处的第一反应是窃喜。
他在心里忍不住去说:“你看,连她的师父也会逼迫她做她不愿的事。”
可是他刚刚沉溺于这隐秘的情绪没有多久,又被萦风的哭声扰乱。
在此之前,齐云从来都没见过萦风哭,他也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会哭。
他第一次见到她脆弱的一面,他不懂如何安慰,只会说直白地说别哭了。
齐云隐隐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无情,却发现无从解释。
他知道她是痛苦的。他又何尝不是。
柳华练除了命他监视萦风之外,还命他保证那镯子一直戴在萦风的手上。
他给出的理由是,那镯子是两派友好相交的象征。
齐云曾查过这镯子,除了那宝石比较稀奇,其他没有看出什么独特之处。
婚宴第二天,齐云和萦风照例去拜见门内各位长老。
齐云晨起整理好服饰,看到留在梳妆台上的镯子。
萦风一身红衣,正坐在桌前对着铜镜整理发髻。
齐云走近,去看镜中的萦风。
萦风正在将云簪簪在头上,看见齐云前来,动作微微一顿。
齐云从她身后去拿桌角的镯子。
“你要干什么?”萦风问。
“别忘了把这个给戴上。”他说。
萦风应了一声,本想去拿,却被齐云的动作打断。
“我帮你。”
他微微俯身,虚握着她的手腕,将镯子戴在她的腕上。
她的头发缠在他的衣服上,又很快分开。
萦风通过镜子看他,眼神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审视。
“你师父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她突然问。
齐云将视线落在她手上的手镯,短暂思索了一阵才说道:“他很厉害。”
“有多厉害?”
齐云又去看她,语气又变得轻松:“他能看穿你所有的小心思。”
萦风眸光闪烁,笑着说:“不信。”
齐云只是笑笑,不再说什么。
来到涵虚门的萦风几乎没有什么活动范围。
晴天她就去外面练剑,雨天她就待在房间里作画,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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