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开了春,天气便一日日回暖,万物复苏,人也比冬日里更有精气神。
华丽庄重的府门外,迎宾的下人也褪去厚重的棉衣,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窄袖单衣,手中麻利地接过前来赴宴的贵人们备的礼,口中说着吉祥话,将人往府内迎。
不多时,一个衣着得体的侍女从中出来,一眼瞧见石阶下还站着人,连忙恭敬行礼。
“裴夫人。”
沈素秋将目光从眼前空荡荡的路上挪开,见是忠勇侯夫人身边的丫鬟。
“裴夫人也在这等了许久,不如先进府入席,等宁老夫人和裴娘子一到,奴婢定立刻让人请您来。”
沈素秋有些犹豫,可侯夫人一再派人来请,且她一直在此等候也的确不妥,只好点头应下。
她今日一早便到了忠勇侯府,却一直未曾进去,就是想着等宁家的马车到了,同裴泠玉将话说开再一同赴宴,省得稍后逢人问起,让人觉得家中不合,也显得她治家无方。
只是没想到她们竟到得这般晚,若再等在这儿,反倒更引人注目。
入了府往席上走,沈素秋心道,罢了,宁老爷子德高望重,连侯府也得给他几分薄面,别说宁府的马车来得迟了些,就算是今日不来赴宴,侯夫人也说不得什么。
思及此,沈素秋脸色变了变。
若非如此,裴泠玉就算性子再傲,又如何敢在她这个继母面前翻了天。
但好在算着日子,宁家老爷子也该致仕了,等他告老还乡,京中无人给她撑腰,日后也不就没有当母亲的任由女儿耍性子的道理了。
还有她的亲事……
沈素秋想到什么,心中总算舒坦许多。
到了席上,一众衣着鲜丽的夫人贵女互相见过礼,又与侯夫人寒暄一番,也要到了开席的时辰。
今日的春日宴就设在侯府花团锦簇的后院里,院中杏花柳树交错,清澈的流水自假山落入小池,缓缓漾起一池春水。
一说开席,侯夫人正要开口去唤围着石桌打叶子牌的少女们,还未开口,恰好迎面瞧见宁老夫人进来。
“是老身来晚了,不知可赶上开席?”
众人闻声回头,见曲径尽头,一老一少相携而来。
“不晚,”侯夫人笑着应声,又示意下人去迎,“快请宁老夫人上座。”
前头的一身锦缎的花甲老妇头发花白,却红光满面,说话的声音也中气十足,除了在瞧见沈素秋的那一瞬沉了沉脸,其余时候都面上含笑,似乎心情不错。
后头的少女则身着一袭浅紫色缎面的裙子,行走间暗纹浮动,几乎要融进满院春色。
她扶着宁老夫人入了席,一一向席上众人寒暄问好,而后也不看笑脸相迎的沈素秋,径直绕过她身旁的空位,去另一桌挨着与她年龄相仿的几名姑娘坐下。
“阿玉,你怎么才来啊。”
裴泠玉甫一坐下,一侧的红衣少女便兴冲冲凑过来,对她挤眉弄眼。
“今日可是有大事发生,你险些就要错过了!”
说话的是邓嫣然,裴泠玉早已见多了她这咋咋呼呼的性子,闻言也只是若无其事地去端桌边的茶水。
“能有何大事?”
邓嫣然转头用下巴点点院中的屏风,“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
“卫琚!他今日也要来赴宴!”
裴泠玉端茶的手终于顿住,但只一瞬的功夫,她又将茶水递入口中,等馥郁的茶水入了喉,这才慢悠悠应了一声,“哦。”
见她语气敷衍,邓嫣然面露讶色,“是卫琚啊,你怎么跟听到了个无关紧要的人似的?”
“无关紧要?难道不是吗?”
既非远亲又非近邻,更没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她曾经心悦与他,如今也已决意收手,于她而言岂不就是个无关紧要之人?
裴泠玉搁下手中茶盏,侧目看着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了的邓嫣然,神情平淡。
先前去讨好卫琚所做的那些事时,大半都有邓嫣然的影子。
他什么时候回府,会去哪间酒楼,常去赴谁的宴,都是她搜罗来令人送去裴府的。而每每她要做些什么,邓嫣然也总不会缺席。
说起来,她们从关系平平到后来的形影不离,还都多亏了卫琚。
而这会儿她们四目相对,竟都觉得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桌上一时冷了场,过一会儿,原先一直静静坐着没动的清秀女子开了口,温声解释:
“侯夫人说今年桃花开得好,便不叫郎君们在外头的亭中设席,都移到园内来了。这会儿郎君们随我兄长一同离席去同侯爷借画,说要在园内临摹,想必也该回来了。”
这回开口的是工部侍郎家的三娘子江琇莹,听她说完,还不等裴泠玉应上一句,花园入口处便热闹起来。
若说在园中谈笑嬉闹的少女们像是成团绽放的锦绣花束,那这些郎君们结伴而来,便如同蓬勃伸展的松柏。
远远地,裴泠玉便瞧见了那道挺拔的身影。
他今日穿了深蓝色的衣袍,领口用浅色暗纹路点缀,镶金腰带紧紧包裹住精壮有力的腰肢,行走间腰间玉佩在空中轻轻摆动。
裴泠玉心中微动,但还是在他抬眼望过来之前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捻了块杏仁酥。
男席那边借来了前几年圣上赐给侯爷的春山夜雨图,有人拿了纸笔仿照临摹,也有人七嘴八舌一同评画,院中愈发热闹。
就算没对上他的视线,裴泠玉也能想象到他会用什么样的神情看着她。
无非就是嫌弃,厌恶,又或是不耐?
总之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就是了。她也懒得再往深处想。
等最后一个离席的郎君也回了花园,裴泠玉的目光在席上搜寻一番,低声问身后的春芝,“贺家郎君没来赴宴吗?”
“外头也没见着贺家的马车,应是没来。”
裴泠玉点头,心道,应是还在忙。
不过也无妨,既然两家都有结亲之意,该见面早晚都会见的,况且今日人多眼杂,即便见到也未必说得上话,更别说探出他的意思了。
里头的席上是夫人们谈笑风生,宁老太太坐在其中,被逗得嘴都合不拢,外头的席上则围桌赏画,嗟叹之声不绝于耳。
而裴泠玉坐在这儿,身边贵女们谈论的也不过是最近时兴什么新的妆容,哪家铺子里的裁缝又做了什么样式的衣服之类,着实无聊。
许是因为阳光太盛,她又恰巧坐在坐在稀疏花影下,微风轻拂间带着影子也跟着摇晃,愈发晃眼,坐得久了,裴泠玉便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正要起身,偏她身侧一直安静坐着的江琇莹在这时候搭话。
“听闻裴娘子前些日子病了,”江琇莹语气柔和,本就和善的面容含着笑,将手上绣了一半的香囊搁下,轻声问,“不知如今身子可好些?”
“已然好了。”
前些日子她哪是病了,不过是被禁足说出去不光彩,府上的人随口编的说辞罢了,倒是此刻,总觉得心里发毛。
“那便好。”
江琇莹笑了笑,双颊露出一双浅浅的梨涡,自己拿起绣了一半的香囊,又从身后的丫鬟手中取来另一只素面的香囊,“我本不敢劳烦裴娘子,但奈何前些日子见裴娘子手帕上那绣样实在好看,自己在家试了许久都绣不成,只好厚着脸皮请裴娘子指导一二。”
裴泠玉原想拒绝,但回头见外祖母在席上聊得正欢,她若是在这时候忽然离席,难免让她担心,只好接过面前的香囊与针线,努力让自己忽视背后的冷汗。
真奇怪,明明是春光明媚的日子,却怎么总觉得背后凉凉的。
与此同时,一张屏风之隔,一双眼睛掠过树影,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几个在桌前对画描摹的郎君凑成一团,时不时还停下来争论拌上两句。卫琚就坐在离他们半步远处,懒懒支着下巴靠在椅子上,只觉得此刻安静极了。
他视线所及之处,裴泠玉正垂着头绣着香囊。
颜色鲜丽的针线在她葱白的指尖穿梭而过,偶尔有几缕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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