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柔软地窝在他怀里，郗崇握着她的手，低首亲了亲她的指尖。
他想起他们初见的时候就是在山上。月光惨淡，她杀了人，踉踉跄跄地抱着一把从他那里捡来的剑，像个小精怪，嘴里全是谎话，眼睛却很美。
知道她是相府的人的时候，其实有点可惜。
“小阿谧。”他忽然唤道。
他的声音低沉，又有些亲昵的温柔。温寂弯了眼睛，被他这样一唤，顿时也想起了他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
那时她还很讨厌他，但又有些被他吸引，还曾暗暗想过他如果能做自己父亲就好了。
她一直对郗绍有一些若有似无的感情，有时候也分不清到底是倾慕还是妒意。
而他的出现，又让那种感情变得更深了一点。
她在他的腿上轻轻动了动，伸手将那木饰挂回了他的腰间。指尖触到他腰间的革带，忽然又觉得自己在冒犯一个长辈，莫名有些刺激。
她抬眸看向郗崇，改了称呼，无辜唤道，“叔叔？”
小骗子装起乖巧来天赋异禀，任谁也看不出她的手又在往哪里伸。
郗崇扶住她的腰，将她身子转过来，让她伏在了自己怀里。
她身上的起伏隔着几层衣料也能感觉到明显，而他又是那么硬朗的体魄，让人怀疑她若是有一日睡在他身上，会不会觉得硌人。
温寂被他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唇。她显得有些慵懒而温顺，从一旁看上去大约也是一副依偎着的温馨画面。
只被两人遮掩的地方，她的手下却显得有些狰狞。
温寂起了坏心，也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掀着眼睛看他。郗崇除了眼神变得很深，呼吸微沉，却似乎也任她为所欲为。
见他这样，温寂也熄了玩闹的心思，或许是离别在即，她也想让他舒服一点。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克制到所谓合适的时机。他总是习惯性地将手搭在她的腰际，不上也不下，可男人的欲望并不难猜，虽然她不一定能将他吃下去，可她喜欢被他侵占的感觉。
等两人气息渐平，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物，天色也到了黄昏。外面风有些起了，温寂轻轻搭着郗崇手臂借以躲风。
国公府四处肃穆，自江全文通敌之事败露，皇帝便不得不撤去了围府的禁军，一切又恢复了往常的威严与宁静。
没曾想，在通往密室的园中路上见到了不太想见的人。
父亲即日便要出征，京城一些紧要事务便逐步移交为郗绍接手。他正手持两份密封的急报往书房而来，却在抬眼的刹那，迎面见父亲巍峨的身影，还有他身后一道素白的裙裾。
郗绍脚步顿住。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父亲被朝上众人攻讦，国公府水深火热。加之北境战事骤起，家国在前，他只能将那些纷乱如麻的私心杂念强行压下。此刻乍一见到，竟然恍若隔世。
“父亲。”
温寂本走在郗崇侧后方，忽然察觉郗崇放慢了脚步，听到那个清冷的声音，心里莫名一颤，偏过头，才注意到郗绍的身影。
即便上次落水，她出于一种说不出的恶劣心理故意在他面前亲近郗崇，此时却也仍然觉得这处境太过尴尬。
不动声色地将轻挽男人的手抽了回来，温寂默默站在一旁低眉敛目装作不识。
也幸而这三人竟然没一个是容易一时冲动之人，郗绍压下心绪，低声禀报了两句军务急报的内容。
郗崇回应的声音稳沉，温寂在一旁垂着眸听着，莫名感觉自己也在受着训诫。又想起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这个样子，怎么都觉得像一个父亲在教导一双儿女。
…又有些看郗绍不爽了。
郗绍的目光无意的掠过温寂身上。她的眸光被长睫遮住，沉默着乖顺的没作声，像朵孤伶的水仙，和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状态一般无二。他无法想象，她与父亲单独相处时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会挽父亲的手臂，也许会像依赖她兄长一样抱他的腰身，她是个矜持的女郎，可有时胆子却很大。父亲欣赏她，应该…会对她说喜欢。
“你去书房等我。”简单交代完毕，郗崇没有再多言，只让郗绍将密信先送去书房。
郗绍颔首，退到一旁，郗崇便从他身侧走过。他没有再停顿，温寂径直跟了上去，依然是柔顺乖巧的模样。
男人步伐稳健，却配合着她放慢了脚步，高大的身躯也挡去了大半寒风。温寂看着他宽阔平直的肩背，敏感的察觉出了一点低气压。
空气中有一些凄凄的萧索，郗绍看着前方半掩着一扇门，有些寂寥的院子，忽然听到身后在风中有些微弱的声音飘过来。
“大人。”
不知被何种力量钉住了脚步，郗绍蜷住了手指，缓缓回头。
风卷着沙石从脚边经过。目光所及之处，女郎忽然踮起了脚尖，攀住男人背颈，仰起脸，依恋一般的吻了吻他的唇。
……
温寂回了府。
相府的气氛也很凝重压抑，仆从们安静往来，眉眼间带着谨慎。大概是多事之秋，而大公子又正处于风暴中心。
正往自己院落走去，却在园中路径分岔处见到了丞相往前院走去的身影。
丞相穿着一件深青色宽袖袍，身姿如松如鹤，依然是从容的仪态。即使互市如今失败，对于他来说似乎也并未过多影响。
温寂侧身行礼。那双沉黑的官靴却在她正前方停了下来。
一旁的侍从默不作声的退了下去，温寂这才意识到，丞相这是在特意等她。
不过也是意料之中。自己背着他做了这许多事，大概此时也觉得自己是养鹰的人被被鹰啄了眼。
“你与他，是什么时候结识的？”
丞相的声音平缓稳重，听不出太多喜怒，目光如古井般落在温寂身上，单刀直入的问她。
风掠过园中站着的这对父女。与国公府中看似疏淡，却实则关切的父子之情不同，他们之间的相处从来都只与礼仪教养有关，维持着表面无瑕的父慈子孝。
温寂缓缓抬眸，迎上父亲的目光。即使丞相此时面色无波，她也仍然感到了一丝兴奋的战栗顺着血液悄然上涌。
她正视着丞相，口中吐出几个字，“很久很久以前。”
似乎怕他不清楚程度，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父亲，我们的关系，远比你想象的…要亲密许多。”
亲密到足以让郗崇在明知与丞相立场相左时，依然选择相信他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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