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周围传来阵阵喧闹。许文曦睁开酸胀的眼睛，嗓子眼像口枯井，一点湿气也没有。他虚弱地伸手指着房间内的饮水机，“水……水……”
何远趴在病床边，听到动静，身躯一震，“我来！你别乱动！”他手脚麻利地倒了杯水，快步折回来，小心地扶着许文曦半坐起来，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将杯口贴上他的嘴唇。
“慢点喝，别呛着。”
清水流过喉管，久旱逢甘霖。许文曦一口气喝完，意犹未尽又续了一杯。
等到不适感散去，他才仔细观察起周围来。四周皆是斑驳泛黄的白墙，大块墙皮蜷曲着脱落漏出里面粗糙的水泥，窄小的房间硬生生地铺了四张单人床，挤的满满当当，逼仄的让人喘不过气。
许文曦紧锁眉头，脑子里一片混沌。这跟他印象中窗明几净、井然有序的医院大相径庭。
何远按了按床头的护士铃，没过多久便涌进来一群人给他检查各项身体机理，复测核心温度。一番折腾后，医生拿着检测结果，目光飞速掠过各项指标，见所有数值都已恢复正常区间，方才重重松了口气。
“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体温也已恢复正常，这两天有空就去把出院手续办了。”
这阵子赶上换季流感，医院病床紧张。
医生走后，许文曦活动了一下身子骨，“我睡了很久吗？”
何远回答：“昏迷了两天，你在山上吹了太久的风，还浑身湿漉漉的，有些轻度失温，好在送医及时才没什么大碍。”
许文曦回忆着，“我当时滚下山坡掉进一条小溪里了，是程槿荣先找到我，把我背下山的。”
“是该好好感谢他，要不是他执意要提前上山找你，估计你现在就凶多吉少了。”
许文曦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一个人上山来找我？”
“是啊，夜间山里太危险，村长让我们等警察来了再统一行动，是小程一个人悄悄跑了出去，虽然的确有些莽撞，但好在顺利把你带回来交到警察手里。”
听到这话许文曦心里五味杂陈，自己对程槿荣的态度不算很好，还老是指使人干这干那，更过分的是，失踪那天早上人家好心来帮他修窗户，结果自己还对他撒起床气。这般回想下来，许文曦心里翻江倒海，越想越不是滋味。
何远中途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后将手机贴到许文曦耳边，没等他反应过来，里面就传来妈妈哽咽的声音。
“灿灿啊，你总算是醒过来了，”陈韵当时听到消息差点昏死过去，她本就不支持许怀斌把儿子送到这穷乡僻壤来，如今出了事，气得她这几天都没让他进房间。
许怀斌虽然反应没有陈韵这么大，但听到儿子差点小命不保，他内心也后悔不已，谁能料到会出这档子事。
陈韵呜咽着，吐词不清，许怀斌一把夺过手机，语气难得软了下来，“你养好身体，过几天你就买票回家吧，项目我换了别人来做，等你回来我给你安排新的项目组。”
买票回家，这明明是他前几天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事。现在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许文曦嗓音嘶哑，艰难地吐着字，“爸，我不回家。”
许怀斌感到疑惑，嗓音跟着也大了起来，“为什么？之前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回家吗？”他语气夹杂着一丝怒气，这小子存心要跟自己作对似的，当初许怀斌让他来出差，他心不甘情不愿地闹了好一阵；现在松口让他走，他又跟个倔驴一样硬要留下。
陈韵听到儿子的声音，心脏被揪的疼，声线颤抖着，“灿灿，听话啊，咱们回家，只要你回来以后妈妈什么都依你，再也不由着你爸欺负你了。”
许文曦听着妈妈的声音，眼眶泛起一阵湿润，他低着头不让别人看清自己的情绪。其实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不想走了。
刚到云定村时，他的确满心满眼都是逃离的念头，掐着指头倒数着剩下的日子，只盼着能早日脱身。但碰到程槿荣之后一切都好像变了，在村里待的那几天，两个人虽然交集不多，但程槿荣那灼热真诚的性格在许文曦心里留下了清晰的烙印。
更何况这次身陷险境，是程槿荣将他找到救他于水火。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他要回去，要好好跟程槿荣道谢。
隔着电话，双方僵持不下，最终还是那头先松口，许怀斌哼了一声，甚是不满，“那你每天晚上给我们打个电话报平安，省的你妈老是担心，还有你在那边乖乖听何远他们的话，别老是单独行动，听见了没！”
许文曦敷衍着答应下来，脑子里一心想着要怎么跟程槿荣道谢的事。
挂掉电话后，他掏出手机点开跟沈迟安的聊天界面。
[许文曦：在吗？]
[沈迟安：干嘛。]
[许文曦：有事找你，你觉得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会喜欢什么东西。]
[沈迟安：男的女的。]
[许文曦：男的……]
[沈迟安：我怎么知道，我都二十二了。玩具？衣服？鞋？手表？汽车？]
[许文曦：……]
算了，问他也是白问。
许文曦越想越头疼，从小到大，他习惯了当人群的中心，向来都是别人围着他转，自己鲜少留意旁人，更别说去了解别人的喜好了。许文曦思来想去，半点头绪也没有，只觉得越发头疼。
他绞尽脑汁地回忆起跟程槿荣有关的记忆，忽然眼前一亮有了主意。对了！送书啊！他看上去还挺爱学习的，送学习用品准不会出错。
说干就干，他立马下单了一堆书本教材，前前后后挑了几十本，接着他想了想，又打开手机去骚扰沈迟安。
[许文曦：你不是优秀毕业生吗，你去师大附中要些学习资料给我寄过来，要高二高三的。]
[沈迟安：……]
何远看他一阵忙活，凑过去瞧了一眼，“你要买东西吗？云定村还没通快递，你可以先寄到李主任家，到时候托人一起送过去就行。”
许文曦点头接纳了这个建议，转念间心头一震——这年头居然还有没通快递的地方？不过也对，那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没通快递倒也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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