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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小说:

枕边教学

作者:

一刹那舟

分类:

现代言情

程谦敲击窗沿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柏闻,柏闻也看着他。

车内本就微妙的气氛再次加码,柏闻的目光里甚至带了点求知的礼貌笑意,程谦反倒无话可说。

黎宴没想到最后她还得替程谦找补,正思考体面而不失亲切的话术时,一辆摩托车突然从前方变道,距离极近,她只能猛地先踩刹车——

刺耳的摩擦声里,车身剧烈前冲又顿住。巨大的惯性下,程谦整个人狠狠向前栽去,额头险些撞上主驾驶的头枕。好在他反应够快稳住了身体,第一反应抬头急问:“没事吧黎宴?!”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了眼前一幕。

主驾驶旁,柏闻不知何时已经探身越过,手掌稳稳托住了黎宴的下巴。他的手掌宽大,几乎能完全包裹住她的下半张脸,力道精准地控住了她前冲的势头,也减缓了她后仰磕到头的可能。而他却因动作太急,整片右肩重重撞上了车顶。

一瞬间的反应……

“她没事。”

柏闻替黎宴答,语气理所当然。他将手撤回,指尖不经意擦过黎宴敏感的耳垂,看得出是意外,两个人都微微一颤。

程谦尽收眼底。

他靠回椅背,整理了下并未凌乱的衬衫袖口:“没事就好。”

柏闻也坐了回去,手臂重新抱在胸前。所幸只是急刹,并没有造成车祸。黎宴定了定神,再次发动车辆,这才有机会询问两人的情况。

“你们没事吧?”

“没事。”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互相扫了一眼,又各自扭头。沉默再次席卷车内,并且一路无声,直到黎宴将车停在市中心那家日料餐厅的门口。

下车时,程谦占据座位优势,先一步为黎宴拉开车门。她道了声谢,程谦转头,却见柏闻也从后排走了下来。

见他往餐厅里走,程谦双手插进西裤口袋,脸上挂着没温度的微笑:“柏队,车可以交给他们泊,你这是……”他开始斟酌用词。

“需要在别处安排就餐吗?”

意思很明显了。

黎宴同样好奇地看向柏闻,谁知他接过服务生递还的泊车牌,随手揣进口袋,淡定从容。

“我来消费。”

他径直朝店内走去,身影很快被门帘吞没。程谦不动声色吸了口气,转头时却见黎宴一脸微笑,便也重新挂上几分绅士的笑意。

“请。”

两人前后走进大厅,穿和服的服务生引他们穿过庭院。黎宴不着痕迹地环视周围,没发现柏闻的身影。这家日料餐厅有上下三层,不知道柏闻会在哪里用餐。

进入包厢落座后,服务生斟好茶水,程谦轻抿一口,对黎宴道。

“你的保镖很尽责,不过是不是盯得太紧了?”

他的言外之意是没什么边界感,黎宴装没听懂,笑了笑:“证明我钱没白花嘛。”

程谦觉得黎宴也是个说话很有意思的人,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这倒是。”

很快,服务生开始上菜,刺身的摆盘十分精致,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程谦用公筷夹了片金枪鱼大腹,轻轻放入黎宴面前的碟子。

“尝尝,他们家的鱼生是每天从海滨渔场直送的。”

“谢谢程总。”黎宴保持客气,夹起鱼片蘸了点酱油,能尝到肉质十分绵软鲜甜,确实不错。

两人边吃边聊,从新戏的合作意向开始,话题从日料食材转到新上映的电影,又聊到东南亚本土的艺术发展与人文风情。不得不说,程谦的知识面很广,风趣幽默,尤其会逗女孩子开心,时不时引得黎宴笑出声。

不过这些笑其实也真假参半,黎宴的注意力一直不太集中。

她偶尔会将目光投向包厢门口,耳朵也仔细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她没听见柏闻的声音,不知道他吃饭了没有,坐在哪个位置?这家店的消费很高,虽然她清楚他如今的收入不菲,可又担心他节俭惯了,会不会随便凑合……

“黎宴?”程谦的声音传来。

她回神:“抱歉,昨晚休息得不太好,刚才说到哪儿了?”

程谦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探究:“说到你去年拍的那部年代戏,我看过几集你的cut,哭戏很有感染力。”

黎宴听他谬赞,也没隐瞒:“其实那场戏拍了很多遍,导演一直说情绪不够痛,达不到直击心灵的效果。”

“哦?”程谦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段,“但成片的效果很好,你最后是怎么找到感觉的?”

黎宴被这话问得一顿,想起片场那天发生的事,淡淡苦笑了句。

“当时被NG逼得没办法,只能去想生活中发生过的事情。最后想到的,大概就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了。”

话音落下,隔壁包厢忽然传来杯子摔落的动静。

柏闻维持着去捡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程谦的声音自隔壁响起:“能造成这么深刻的情感体验,我猜你那时年龄不大?”

黎宴坦然承认:“对。”

可柏闻却听见她下一句说。

“我们那会儿都不大。”

一墙之隔,两人的记忆悄然无声地重合,再次被拉回到那条共同的轨道。

那场争吵发生在一个静谧的夜。

破旧的出租屋里,风扇吱呀作响,柏闻将被黎宴翻出来的退学同意书揉成团,扔进楼下垃圾场,声音平静得可怕。

“学校盖章的那一刻它就有了效力,我明天就去工地报到。”

黎宴想起刚才看见的那张纸,仿佛不认识上面的字,看向柏闻的目光几乎要迸出火星。

“不是说只是暂时休学吗?为什么是退学!这么大的事你问过我了吗?你一个人就决定了?!”

“不需要问你。”

柏闻转身去收拾摊在床上的那几本专业书,反正以后也用不到了,不如捆在一起卖废品,边收拾边说。

“爷爷下个月的手术费还差两万,特殊护工的费用,你的学费,我们的生活费,房租水电……宴宴,我们没得选。”

“怎么没得选?”黎宴站起来,嗓音拔高。

“我也可以退学!我成绩没你好,你都退学了,我退学也不可惜!我们一起去打工,来钱更快!”

“宴宴,听话。”柏闻转过身,扶着她的肩膀哄。

“你十六岁,才高二,人生还没开始。你一定要好好念书考大学,不一定要考很好的大学,只是这个社会对女孩子并不宽容,一定要有个学历,明白吗?”

“我不听!”黎宴梗着脖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愣是倔强得没让它掉下来。

“凭什么就你一个人扛?我不是这个家的人吗?爷爷奶奶还有你,难道没照顾过我吗?你退学了我也要退,你不让我退学我就不去学校了……我绝食!你看着办吧!”

“黎宴!”柏闻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吼她。

“我再说一遍,你给我老老实实去上学!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就不!”

那是他们十几年来第一次吵得这么凶,被厄难和贫穷压抑了太久,绝望和焦虑像找到出口的岩浆,喷薄而出后便灼伤了彼此。黎宴把书包砸在地上,柏闻气得肩膀直抖。最后她摔门冲进夜色,他在屋里站了很久很久,后来蹲下去,一本一本捡起她的书,重新装回了书包。

第二天一早,柏闻以为黎宴会犟,已经做好了二次冲突的准备。没想到她背着书包按时出门上学,只是一句话都不和他说。

他松了口气,以为她听话了。后来的几天,他比平时更早出门,接了三个零工,从每天早上六点忙到凌晨一点,经常只用冷馒头就把饭对付了。他盘算着省下来的钱,至少能保证黎宴的饮食。学校的饭菜便宜但她挑食,不喜欢的食物吃了就会生理性呕吐,时间长了怕她营养不良。

直到半个月后的早上,柏闻在工地加了一晚上班,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回到出租屋。刚一躺下,黎宴的班主任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是黎宴的哥哥吗?黎宴的病怎么样了?太久不来学校,课业也是会跟不上的,我很担心她的情况……”

柏闻握着手机,耳边嗡嗡作响。

班主任后来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只说了句谢谢老师便挂了电话,立刻给黎宴打。

一遍,不接。

两遍,直接挂断。

三遍,关机。

柏闻在狭窄的出租屋里转了两圈,最后猛地抓起钥匙冲出门。他先跑去学校附近她常去的小书店,奶茶店,没有。他又沿着她放学回来的路线找,问街边摆摊的摊主,都说没看见。他想起片区内招兼职的那几家快餐店,一家一家找过去,得到的都是摇头。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晚高峰的车流喧嚣而至。柏闻站在十字路口,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第一次感受到那种窒息的绝望。

宴宴去哪了?她身上没多少钱,能去哪里?会不会出事?

这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会不会去找她那个消失多年的妈妈?

这么多年,柏家人一直很少在黎宴面前提起她的生母,他也一样,所以至今不清楚黎宴对生母的感情如何。她已经走了吗?她到底在哪?

柏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了一遍。宴宴倔,但不会做太出格的事。她说不让她退学,她就不去学校了……对!肯定和这个有关,可她到底会去哪里弄钱?

突然,柏闻脑子里闪过一个地方。前段时间他接她下晚自习,那张招工表就贴在电线杆上,她当时看过一眼。

柏闻的心被狠狠攥了一下,立刻拔腿就跑。

他是在黄昏时分找到那家小餐馆的。

巷子深处,油腻的霓虹灯招牌在暮色里亮起。他隔着满是油污的窗玻璃,一眼就看见了后厨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黎宴系着脏兮兮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正埋在一座摇摇欲坠的碗盘小山后面。大水盆里泡沫横溢,她努力地刷洗、冲水、摞起,脸颊上还沾着一点泡沫,最爱惜的那双白鞋子踩在脏水里。

柏闻推门进去,后厨闷热的空气里混杂着还没处理的泔水味。身后的老板娘忙着算账,头也不抬地嚷嚷:“新来的!那什么宴,六号桌要上菜了,盘子洗快点!”

黎宴含糊地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更快。直到一个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挡住了头顶摇晃的白炽灯泡光线。

黎宴先是看见那双熟悉的运动鞋,浑身一僵,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一瞬间,她的脸上闪过惊慌,心虚,又立刻被一层带刺的倔强覆盖。她挺直脊背,一贯地扬起下巴,一副“你看见了,我就这样,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模样。她害怕柏闻又要和她吵架,甚至抢先开口:“怎么,你来抓我回去?我就不……”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柏闻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她想象中的愤怒,斥责。他就那样静静站着,那双总是沉稳或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只是深深望着她,望进她用倔强藏起来的不安里。

这样的目光,反而让黎宴心头一坠,所有准备好的辩词与呛声,全部堵在了喉咙里,让她越发慌乱。

“……哥。”她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点对他态度的试探。

柏闻依旧不发一言,他的视线缓缓移向她泡得发白起皱的手指,扫过她脸上的污渍,落在她身上那件沾满油污的围裙上。他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像是用尽全力压住了什么。

然后,黎宴看见,柏闻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红着眼眶,目光不瞬地看着她。直到眼眶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泪水悄无声息地砸落下来。

一颗。

又一颗。

哥哥哭了。

黎宴的大脑一片空白,为了这个家,她所有尖锐的对抗,自以为的分担,赌气的坚持,在哥哥的眼泪面前,全部被击得粉碎。她见过柏闻累到极致的样子,见过他与人争执后紧握的拳头,见过他深夜对着账单沉默的背影,但她从未见过他哭。

从未。

黎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抓着一个滴水的盘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苦涩的硬块堵得严严实实。

“我……”她发出一个脆弱的单音节。

柏闻太瘦,用手背快速抹了一把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得厉害,却竭力维持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把围裙解了。”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跟哥哥回家。”

黎宴的眼泪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冲了出来,巨大的刺痛裹挟了她的心脏。她手一松,盘子哐当一声掉进水盆。她顾不上,手忙脚乱地去解身后围裙的带子,手却发抖,几次都解不开那个死结。

柏闻上前一步,默不作声帮她解开,然后把那件脏围裙从她身上脱下来,扔在一旁的杂物堆上。

他握住她又凉又湿的手腕,带着她转身离开,也不管老板在身后怎么叫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馆,迈进黄昏微凉的风里。

自始至终,黎宴没有再犟一句嘴。

她像一只飘摇的风筝,乖顺而茫然地被他牵着走,脸颊上还有泪在淌,她也顾不上去擦。她的目光死死聚焦在柏闻的眼角,那里还是红的,他的脸上有泪痕,她的哥哥哭过了。

那一刻起,黎宴终于有些模糊地懂了。有些担子,不是抢着扛就叫分担。她以为的共患难,对她最亲近的人来说,或许是最不能承受之重。

从那以后,黎宴回了学校,再也没提过退学两个字。

“都不大的意思是……你还有兄弟姐妹?”

程谦很会抓重点,黎宴抿了口茶,轻飘飘带过:“都过去了。”

与此同时,柏闻拾起了那个杯子,不轻不重地攥在掌心。

他没想到黎宴会将这件事记得这么久,这么深刻。然而她越是这样,他心里负罪越重,

黎宴并不知道,当年他的确哭了,他本可以在她察觉前就转身,但他让她看见了。

他了解他的妹妹,这是唯一能劝动她的办法。

她是心软的妹妹,而他是卑鄙的哥哥。

他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为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后悔,可他没想到这件事会让她这么痛。

如果再重来一次,他会选择藏好那份退学同意书,用休学的理由将她瞒好,瞒到瞒不下去的那天。

隔壁,程谦不再追问,转而聊起别的话题。

十几分钟后,黎宴起身去洗手间。穿过走廊时,她有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两侧的包厢。门都关着,看不出这一层有没有柏闻。

在她回来时,经过隔壁半开门的包厢,她探头看,服务生挡住了里面的食客,用英文沟通着。

“先生,请问是我们的菜品哪里做得不合适吗?您的这几道菜几乎没动。”

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拒绝了服务生更换菜品的提议。

黎宴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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