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哭声未歇,我站在门外,听见柳姨娘抽噎着说:“媳妇也是为将军着想啊!外面都说他克扣军饷,万一皇上降罪……我们这些家人怎么办?我不过想做点什么,替他分忧……”
她声音软,话却硬。
我没推门进去。转身回了书房,关上门,坐在案前。
昨夜巡防副统领那句“粮道沿线发现可疑人物活动,疑似细作”,今日又听她口中蹦出“克扣军饷”四字,一字不差。这不是巧合。
她知道不该知道的事。
我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薄纸,上面是我昨夜默下的封泥纹样——一道斜裂如刀痕,横贯印心。我又翻开账册,找到那两笔异常药材采购的记录:数量是平日三倍,收货地点写的是城西陈宅,签收人姓陈,无官身,无户籍备案。再对照丫鬟回报的青灰腰牌与“文”字刻痕,线索已连成一线。
礼部协办杂役,隶属李尚书辖下;而柳姨娘一个深宅妇人,如何能得军中机密?除非有人从外递信进来,又由她传出消息。
这封泥、这地址、这腰牌,都是链环。
我提笔磨墨,铺开信纸,只写了八个字:“按前议行,速揭其联。”落款无名,火漆封口,用的是顾晏之离京前留给我的私印——一枚暗纹虎符印,专用于紧急军务传讯。
天未黑,我唤来府中一名老仆,他是早年随顾家出征的老兵,如今在马厩当差,嘴严腿快。我把信交给他:“你亲自出城,走北岭小道,把这封信送到南疆军营外围联络点,交给赵校尉。路上别停,见不到人就等,务必亲手交到他手里。”
他点头,将信贴身藏好,当夜便出了府。
—
五日后,京城起了风。
清晨,南疆军报送达将军府,随文附一道加盖将军印信的军令文书,由京畿巡防司转呈。文书内容简明:因近期粮道不稳,军中疑有内鬼泄露调度,特命协查京城后勤关联人员。
我拿着文书去见顾老夫人时,她正在佛堂念经。
我把文书放在香案旁,跪下磕了个头:“母亲,军中有令,牵涉军机者,无论亲疏,一律严办。儿媳不敢擅专,特来请示。”
她没抬头,手里的佛珠拨得慢了。
我又呈上两份抄录的证据:一是礼部差役名册摘录,其中一人名为陈七,职属协办文房丙字班,佩青灰色腰牌,三日前曾出入城西柳氏旧宅;二是巡防司搜查该宅所得书信残件,一封出自柳姨娘笔迹,提及“粮草调度可缓三日”,另一封为陈七回信,落款印“文房丙字”,称“上峰已知,静待变局”。两封信封泥均为断刀纹,与我所记一致。
顾老夫人终于放下佛珠。她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看,脸色渐渐沉下去。
良久,她问:“这些,是谁查出来的?”
“赵校尉奉将军旧令,对侧室亲属例行核查,意外发现端倪。”我低声道,“若非及时截获,恐怕后续军粮转运真会出事。”
她闭了闭眼。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柳姨娘是将门旁支出身,老夫人一向觉得她比我会持家,也更懂军中规矩。可现在,这个被她看重的女人,竟成了动摇军心的隐患。一旦上报兵部,不仅柳姨娘难逃死罪,连顾晏之也会背上“治家不严、纵容侧室通敌”的责罚。
屋外传来鸟鸣,院中扫地的小厮停了动作,远远站着。
老夫人终于开口:“叫她来。”
—
柳姨娘来得很快,脸上还带着得意。
她以为自己那一番“替将军分忧”的话起了作用,兴许还能趁机坐实管家之权。进门时,她福了福身,声音轻柔:“不知母亲召见,有何吩咐?”
顾老夫人没看她,只把那两封信的抄本推到桌边。
她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这……这不是我写的!”她猛地抬头,“有人仿我的字迹!我何时见过什么陈七?更别说城西那处破宅,我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那你可知,”我开口,“你乳母的弟弟,名叫阿贵,三年前入了礼部做杂役,现就在文房丙字班当差?陈七是他结拜兄弟,平日往来密切。”
她嘴唇一抖。
“你每月初八都会让阿兰去西角门送点心,说是孝敬老仆。可昨日巡防司查证,那日正是陈七轮值进府巡查的日子。你送去的不是点心,是一封夹在油纸里的短笺。”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椅子。
“我没有!”她尖叫,“你们血口喷人!我是侧室,我能图什么?我儿子才三岁!我不过是想帮将军管好这个家!”
“帮你?”顾老夫人终于抬眼,声音冷得像井水,“你帮的是谁?是将军,还是那些想害他的人?”
柳姨娘愣住。
老夫人将手中佛珠重重搁在桌上:“你私自通信外臣,泄露军中事务,已是死罪。若非主母察觉及时,压下此事未报兵部,今日来拿人的就是巡防总领!”
她扑通跪下,眼泪涌出来:“母亲明鉴!我真的没有通敌!我只是……只是听阿兰说,外头有人愿帮我儿子争个前程,只要我偶尔传句话……我不知道那是军机啊!”
“不知道?”我看着她,“你说‘粮草调度可缓三日’,这是家务事?”
她哑口无言。
老夫人长叹一声,挥手道:“来人。”
两名粗使婆子进来。
“柳姨娘即刻禁足西院,非奉令不得出门一步。她儿子交乳母抚养,今后不得再称‘长嗣’。将军府中馈事务,重归主母掌管,账房、采买、库银一律复原班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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