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工装船完毕,准备撤去缆绳、拔锚起航,再次催促众人尽快上船.
青棠内心动摇,始终没有勇气迈出下一步,万般心绪杂糅心间,百转千回,不知如何是好。
“起锚——”
船老大喊起号子,众船工在各处齐声附和:“起锚——”
青棠抬头看见楚珩已行至二层船舱,正朝这边看来。
玉佩握在掌心,微微硌手,她闭眼叹息一声,转身往回走。
楚珩正热切地盼着她,只要往前再走一步就能离岸登船,不想她下一步竟然是折返,心口骤然紧缩,脚往前探又顿住,抬手想抓住身影,却只能徒劳地握紧栏杆。
她为什么要往回走?不是说好了一起去京城城吗?怎么就突然反悔了?
眼看青棠即将离开栈道,他一狠心,左手用力在肩伤处一捏,血瞬间渗透衣衫。
周林大惊:“世子,你……”
楚珩倒吸着凉气,咬牙道:“伤口崩裂,叫青棠来包扎。”
周林不敢耽搁,命人送世子到住处,而后一路小跑去追青棠。
“姑娘且慢。”
青棠回头,见他一副焦急的模样,心想会不会是楚珩出事了,问道:“什么事?这样急。”
周林喘着气说道:“姑娘快去看看吧,世子伤口崩裂,流血不止。”
青棠慌了神,被她猜中了,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将诸般念头抛置脑后,迈步上船,随周林前往楚珩所住的官舱。
楚珩正坐在床上,上身披着亵衣,缠在肩头的白布洇着大片红痕,十分刺眼。
她的心像是被扎到,上前查看,“怎么会这样?”
楚珩绷紧呼吸,额角沁出汗珠,开口声音虚弱,“不小心抻了一下,大约是余毒未清,伤口难愈合。”
青棠有一瞬诧异,她日日照料他,伤势恢复到什么程度,心里自然有数,伤口处已结痂生肌,不会突然出血。
可看到楚珩疼得面色发白,也顾不上多想,拿剪刀剪开布条一看,肩上伤处果然裂开,赶紧擦掉血污,打开药瓶挑出药粉小心涂抹。
大约是刺激到了伤口,楚珩身子一颤,手狠抓住被褥,指节泛白,轻呼一声:“疼。”
青棠惊得手往回缩,凑近些轻轻吹了吹,卷了一团布条塞到他口中,“疼就咬住这个,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楚珩咬着布团,点点头。
周林实在看不下去,掀帘出去,背地里忍不住翻白眼,以前在北地,受伤是常有的事,有次世子重伤,医药不济以至伤口溃烂发脓,治疗时需挤出脓血、剜去烂肉,那时也不见他吭一声,如今怎么矫情起来,流点血就喊疼。
青棠包扎得更加小心,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健硕的肌肉,楚珩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辨,她这才察觉周遭静悄悄的,原来舱内只剩他们二人。
他们的关系,除了几个贴身侍卫,其余人一概不知情,人们本就对此有各种猜测,这下岂不是让人更误会。
她将布条打结后离远一些,说道:“下次伤口再裂开,就找郎中,要不让周林他们帮你。”
楚珩笑道:“周林笨手笨脚的,哪里做得来这些细活。”
周林正端着膳食进来,听见这句话很是无语,世子怎么和萧公子学,撒谎不脸红,自己也曾上过沙场,救治过袍泽,包扎的手法连军医都夸赞,怎么就笨手笨脚了?
青棠仍是担忧,眼底愁绪散不开,虽然上药包扎这事已做得相当熟练,但还是不自信,必要秦郎中看过才安心。
她问:“秦郎中怎么还不来?”
周林回道:“世子没让请郎中。”
话音未完,就感觉后背阴森森,抬头正对上世子带着杀气的眼神,他赶紧闭嘴。
青棠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不痛快,“不让请你就不请吗?伤势反复,严重了怎么办?”
周林无奈,只能恭敬谢罪道:“姑娘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下次不敢了。”
青棠听了,反倒有些悔意,一来她并没有责备周林的意思,二来这样显得自己太过在乎楚珩。
楚珩倒是不急,温声解释:“郎中来了,无非是上药包扎,他岁数大,就不劳动他了。”
周林抿紧嘴唇,心想秦郎中已到四十不惑的年纪,年岁大得很呢。
楚珩瞪他一眼,他即刻垂下头去,片刻后恢复常色。
青棠绞着热帕子,没听出话里的牵强,也没看到他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收拾好一切,紧张慢慢淡下去,心里还是疑惑,质问楚珩:“你做什么了?伤口怎么会突然崩裂。”
“就是……想试试手臂还能不能提东西。”楚珩心虚不敢看青棠,到桌前坐下,“先用晚膳,饿了。”
青棠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担心得不行,药饮膳食上处处用心,他倒像个没事人,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但想到他或是担心右臂废掉,才冒险一试,又有些心疼,万一真有个好歹,这辈子不就废了吗。
她少不得忍下怒气,劝道:“郎中叮嘱多少遍,说不能动、不能动,你且好好将养不要多想,伤势反复更不易好,下次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说着眼中蓄起泪来,咬着嘴唇背过身去悄悄擦掉,她只想她的亲人能平安顺遂,不再有事。
楚珩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上前轻声安慰道:“好端端地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嘛,放心,以后我自会小心,若还莽撞,就让我……”
青棠忙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许胡说!”
不管是什么,她都不许他说,只怕一语成谶。
但随即意识到这样既失态又失礼,赶紧放下手,重重撂下一句“吃饭”,朝饭桌走去。
楚珩的视线紧跟她的背影上,摸摸唇角,鼻息间满是药粉的味道,清苦中隐着暗香。
一餐饭足足用了半个时辰。
楚珩右手不便,左手拿着勺子一点点吃,本想只用些粥水,奈何青棠逼着他吃了许多,说这样利于身体恢复。
饭后二人又闲聊起来,楚珩静静听青棠说这一路上的新奇,哪些东西见过,哪些没见过,风土人情上哪些与家里一样,哪些又与家里不同。
这些事于他来说再平常不过,但听青棠说得兴致勃勃,才发觉有许多从曾留意的地方,细细品味却是颇为有趣,只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不知不觉天已完全暗下来,青棠要回自己房间。
楚珩俨然兴致未尽,起身道:“我去送你。”
青棠看看外面,“你还是别出去了,夜晚寒凉,仔细伤风,再说只有几步远。”
“我让周林送你。”
楚珩不放心,唤来周林相送,依依不舍地看二人离开,笑意在嘴角噙了许久,今夜的闲聊足够他回味一整夜。
周林领命,提着一盏素纱灯笼在前面引路,带着些歉意对青棠说道:“船上仅有一间官舱,只好委屈姑娘住在飞庐内。世子安排之前的婢女,金蝶和银蝶,留下继续服侍姑娘,她们已知晓姑娘是世子的妹妹,诸事不必忌讳。姑娘回去且看看,缺什么少什么让她们来和我说便是。”
“无妨,我住哪里都可以。”青棠想起匕首的事,感激道:“对了,谢谢你帮我那把匕首找回来,还重新保养过,有心了。”
说罢行了一礼。
周林赶紧还礼,“姑娘折煞我了,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应该做的。说来,我还要感谢姑娘,三番两次救了我家世子,此次世子重伤,亏得有姑娘在,细心照顾又耐心开解,不然世子不会恢复这样快。”
“我哪里有这能耐,还不是你们和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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